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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咱倆新賬舊恨都攢一籮筐了?”顧長安把手里玩蔫吧的兩朵野花往旁邊一扔,轉頭看著他,“算了,也是有個事想跟你說來著,一直沒逮著機會。”
劉珩把顧長安的話在心里咂摸一圈,總覺得她說的“有個事”可能不是什么讓人高興的事,剛想跟她說要是倒霉事就別說了,結果還是沒她嘴快,就聽顧長安徐徐道:“南境那邊恐有變數,一旦有變,我會請旨南征,你到時候別添亂。”
劉珩哼了一聲,有點別扭地看著她,“這事用不著你,你在侯府安養就是了。”
顧長安氣得想罵他“豬腦袋”,可話到嘴邊又罵不出來,只好冷著臉道:“在其位,謀其事,我……不會死的。”
劉珩愣了下,沒想到顧長安憋半天憋出這么句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個懶腰躺了下去,看著滿天奇形怪狀的浮云道:“別老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怪嚇人的。”
顧長安沒言語,跟他一起抬頭望著澄澈的碧空,無端地想起那些微末的心事來。
第四十二章 請戰
顧長安覺得她跟劉珩碰上全是碰運氣,碰上就算,碰不上拉倒,這份情誼也是別具一格。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祁盧死在南境哪座深山,葬身蛇腹之時,南境突然爆發了戰事。
南燕的軍隊幾如蝗蟲一般啃光了大齊南境的幾座城池,將那幾座城及附屬區域占為己有。
大齊軍隊在南線的布防一向就弱的可憐,這也主要是因為大齊和南燕這些年互不侵犯,百姓都安居樂業。人生于安樂的時候就往往忘了憂患,所以南境防線差不多也就形同虛設了。
南燕大軍打過來的時候,大齊守軍嚇得屁滾尿流,有一城守將干脆守也不守了,丟盔棄甲直接跑回北邊,結果還是被朝廷的人給抓出來,砍了腦袋。
南燕軍隊勢如破竹,眼看著一步步向北推進,皇帝急的嘴角都起了燎泡。
劉珩請旨出征的消息在午后傳到了顧長安的耳朵里,她坐在藤椅上磨磨牙,然后嚯地站起來就直奔到顧長平院里去了。顧長平捧著卷什么詩詞在裝模作樣,沈氏在一旁溫柔地給他添茶。
顧長安跟炸毛的獅子一樣在顧長平院里轉了一圈,還沒轉到顧長平要說話,她又邁開大步轉出去了。
沈氏看看顧長平,問道:“長安這是怎么了?”
顧長平擱下書,端起茶碗喝了口,道:“八成要請旨出征。”
沈氏被顧長平的話嚇了一跳,想說什么卻被顧長平打斷了,“出不了什么事,南邊那群猴子鬧不出什么大陣仗來。”
知妹莫若兄,顧長安擬好折子,當日就遞上去了。
葉清池得知劉珩請旨出征的消息后就一路奔到侯府,進了大門卻被顧長安給關在房門外。葉清池氣得簡直要破口大罵,無奈里面人吃了秤砣鐵了心,說什么都白搭。
含章殿里,皇帝拿著顧長安請戰的折子,想起早朝時他那不成器的老七請戰時的樣子,覺得很是有趣。這倆人倒是如出一轍,不過他卻不能放劉珩去掛帥南征。
眼下朝廷可用之人雖然捉襟見肘,但京城內的形勢也是瞬息萬變,大意不得。顧長平不能再戰,因此顧長安就成了南征的不二人選,一來戍北的幾員猛將遠水救不了近火,二來北境防線也不可松動,一旦狄戎再度乘虛而入,大齊腹背受敵,可就當真危矣。
晚膳前,就在顧長安坐在院里紋絲不動地冥想時,宮里傳來消息,皇上召她次日上殿聽封。
宮城的琉璃瓦在晨曦鋪灑下愈顯矜貴,清早微涼的風里裹著靜謐的春意,顧長安一襲公服青袍,腰系素銀帶,腳下踩著簇新的皂靴,隨著上朝的官員三三兩兩行進宮門。
顧長安沿著奉天殿外的白玉階拾階而上,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對四周圍投來的或探究或驚奇的目光一概視而不見,挺直了腰板垂手立在奉天殿外侯旨。
顧長安在殿外侯了半個多時辰,就聽見內監尖細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宣昭武都尉顧長安覲見。”
皇帝坐著那把高高在上的龍椅,端著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只是他近來操勞過重,視物已很吃力,待顧長安進殿時,他還要瞇起眼來才能看清這個在大齊出類拔萃的女人。
顧長安撩袍跪下,三呼萬歲,“臣顧長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都尉,平身吧。”
顧長安謝恩起身,一時也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總覺得這半年不見,皇帝似乎蒼老不少。
“夏侯冶。”
“臣在。”
旁邊一位年約五十上下的武將出列,這人臉型頗有棱角,濃眉大眼,鼻頭稍寬,看去不茍言笑,嘴角微微向下。
“朕命你為平南大元帥,領軍二十萬討伐南燕。”皇帝微一沉吟,“顧長安。”
“臣在。”
“你為夏侯元帥副將,隨軍出征,封云麾將軍。”皇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回響在奉天殿內,顧長安跪地領旨謝恩,終于成為大齊建國以來唯一一位正式獲封的女將軍。
奉命南征的幾位將軍里,除了夏侯冶和顧長安,還有另兩位將軍及副將都尉,眾人在奉天殿內例行公事地表了衷心后,下朝便各自回營準備,大軍定在十日后開拔向古蘭江進發。
顧長安請旨從北境調宋明遠及戴天磊兩位副將入南征軍,皇帝半點猶疑沒有地便允了,且為了她軍中行事方便,還分別給倆人都升了品階。
皇帝這一作為可說是給了顧長安不小的面子,這份情她也實實在在地領受了,心里對皇帝的看法不免又復雜了幾分。
顧長安那日下朝后,吩咐竹染收拾了點常用的東西就離開了侯府,一頭扎到軍營里。出門時除了上老夫人那去吱了聲,別的人根本就沒驚動。
后來被顧長平和顧長寧堵在門口,顧長寧瞪著她好一通數落,顧長平則拿著幾個瓶瓶罐罐塞到她的布包里,末了把自己用了十多年的護心鏡也給她了。
顧長平臉色不大好,顯見也是強忍著雜陳的情緒,道:“知道你不想應付府里的人,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飛出去。臭丫頭,真是長大了。去吧,全須全尾地回來。”
顧長安一點頭,背上她的布包對著兩位兄長一揖到底,然后便轉過身頭也不回踏進了溶溶夜色里。
顧長安出府,卻沒看見牽馬的小廝,倒是瞧見一個挺拔的身影牽著一匹挺拔的良駒。
“馬不賴啊。”顧長安過去拍拍那匹身無雜毛,四蹄踏雪的高頭大馬,結果馬給她遞來一個倨傲的眼神,還打了個不屑的鼻響。
“上馬。”劉珩伸手把她的布包接過來,喜怒不辨。
顧長安懷揣著一分納悶,從善如流地翻身上馬,劉珩不發一言地將她的布包背好,牽起馬緩緩向南走去。
“南境是我的戰場,不是你的。你的戰場就在腳下,在風云詭譎的此處。我守下的疆域,是你未來的王土。我不會輸了我的戰,你也不要輸了你的。”顧長安平靜地看著前面已不遠的南城門,對一路上都不發一言的劉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