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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如今朝廷官場的大面積坍塌。”劉珩直視著她,“吃空餉的事朝朝代代都有,買官捐官的事也不是一日兩日,要讓我‘那個爹’起疑不容易,但也不難。”
顧長安想了想,“你怎么打算?”
“你二哥顧長寧在兵部。”劉珩的話點到即止,也不多說,就看著顧長安。
溫熱的氣候讓人生懶,顧長安起身扶在美人靠邊上,看著小池里自由歡騰的錦鯉,背對著劉珩道:“這些魚看著是在池子里隨性游動,但實際還是被人豢養的觀賞玩物罷了。”
劉珩負手站在她旁邊,“你知道,我沒有辦法。”
“二哥的事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和他說去。”顧長安還是不看他,垂目盯著掉了塊漆的扶欄。
劉珩嘆氣,“不管是我還是劉隆,又或是其他人,你們靖遠侯府可能獨善其身嗎?”
顧長安終于回過頭來看著劉珩,看得很認真,臉上的表情嚴肅得讓劉珩感覺像是被人硬塞進喉嚨里了兩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行,我知道了。”顧長安相面似的看了劉珩半晌,最后把目光一收,撂下這句話就走了,劉珩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棍一樣有口氣憋的慌。
顧長安出了端王府,也沒讓人送,自個兒溜達著回了侯府。
顧長寧在漪瀾苑里等顧長安,見她進門跟條霜打的茄子似的,就鎖起眉繞著她轉了三圈,道:“聽說你去端王府了,怎么一回來就一臉喪氣樣?”
顧長安也不兜圈子,坐下沉著臉,“是啊,有點不高興。”
“嘖,看你和那端王也是不對付,倒奇怪啊,倆人一同在石嶺蹲了七年,總有點同生共死的情誼吧?”
顧長安氣悶,還沒說什么,外面童生就進來了。
顧長安回首看著童生,“人安頓妥了?”
童生一揖,“是,大小姐。”
“什么人?”顧長寧皺眉,“你該不會是出個門就把那青黛給弄回來了吧?”
顧長安點頭,“你不是說著急得不行,晚一日姑姑就要抑郁一日。”
“是倒是,可是……你答應那葉清池啥條件了?”顧長寧挑挑眉看著顧長安,總覺得她是瞞了什么。
“他沒說,”顧長安也有點郁悶,“不過這只老狐貍可不會做虧本買賣。”
“罷了罷了,人都接來了,你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看還是挑個日子早點把青黛送進宮去。”顧長寧擺擺手,好像比顧長安還不耐煩。
童生在旁邊聽兩位主子一個話題罷了,趕緊插上句道:“大小姐,青黛姑娘說辦事前想見您一面。”
“她說什么事了沒?”顧長安摁著眉心,這個姑娘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精。
童生搖頭,“倒沒有,但看著像有什么心事的樣子。”
顧長安嘆了口氣,“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發了童生去歇著,顧長安轉回來又去繁從簡地跟顧長寧說了祁盧那檔子事,順帶提了提劉珩著意要讓顧長寧當他楔進兵部里的一顆“釘子”。
看著顧長寧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顧長安忽然心安了,她一下子明白顧長平每回把壞消息扔給她時候那種怪異的喜悅感是從何而來了。
人就是這樣,單獨一個人痛苦的時候會特別難受,一旦找到一個倒霉蛋一起痛苦,那這難受里就帶著一份苦中作樂的情懷了。
顧長寧到后來也一直沒說什么,臨走時候捎走了顧長安從琉璃館帶回來的糕點,然后拍拍她的肩,看著高高的院墻嘆氣。
顧長安叫住顧長寧,神色有種無處著力的無奈,“二哥,我在回京之前忽然明白,那些從出生起就烙印在我們身上的東西是很難逃避的。明知道前面是泥潭還得跳進去,這不是為別的,是為有我們在下面托著,能給東哥和茂修他們,一個走出去的機會。”
顧長寧露出一點笑來,“你這話,跟爹說的一樣。”
爹說,希望她有朝一日,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喜樂長安。
第二十五章 相親
天高云淡,靖遠侯府里一派寧靜祥和,可深宅大院里,從來都不像表面上那么風平浪靜。
顧長安坐在她祖母跟前的時候,頭一次覺得她爹去的早也許是件幸事,否則現在的侯府恐怕要再多幾樁糟爛事了。
老夫人把顧長安叫來也不是為別的事,還是為了顧長清。
沒辦法,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總不能一直耽擱下去。
顧長安在閑聊間大約曉得她的繼母于氏在顧長清的婚事上早就做了幾番打算,只是一直都沒尋著比侯府門第還高還深的,這回顧長安重傷回京,算是給了她一個機會。
畢竟侯府上下,能跟端王扯上關系的,就顧長安一個了。
老夫人在上頭壓著,顧長安也沒辦法,硬著頭皮應下來,說是明日就帶著顧長清去跟端王見面。
當然這個事如果放到皇帝那里就是一道賜婚圣旨的事,但他們靖遠侯府總不能舔著臉站到皇帝面前去求這道圣旨,所以只能采取迂回戰術。先得讓端王瞧上眼,再讓顧長安的姑姑賢嬪娘娘去給皇上吹枕頭風,此事方才保險。
顧長安回到漪瀾苑的時候琢磨,于氏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妙卻未必能行,先不論劉珩如何,就她姑姑賢嬪娘娘都未必肯幫這個忙。
但這事在顧長安眼里就是個芝麻綠豆的小事,跟行蹤不明的祁盧比起來,簡直連提都不值一提。
何況西三條胡同里還住著另一個主兒,這幾日顧長寧馬不停蹄地在安排,約莫不出三日,就能把青黛送進宮去了。
顧長安站在院里行了套拳,收尾時想,是該去見見青黛了。
童生備上馬車,顧長安從偏門出去,就往西三條胡同去了。
那門前種著大梨樹的院子,是顧長安前些年置辦下的,其實也是顧長平的意思。那時候顧長平就有心讓顧長安以后出去單過,別再跟侯府里摻和。顧長平早就想好了,顧長安有官職在身,又不常回京,單置套院子也無不可。不管怎么說,現在的侯府是顧長平做主,他真要一意孤行地做什么,就是老夫人也拿他沒法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