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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該綻放在晨曦里的生命,連帶著他們眼中還沒有熄滅的光,一起永遠地沉眠在了無盡長夜中。時灼至今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活著,這并非是出于自我厭棄的心理,而是他原本也該死在沒有星光的那夜,但是有人從漫漫長夜中將他救了下來。
這倒是讓時灼想起來,他們曾經度過的無數個夜晚里,似乎只有最后那難熬的一夜,是既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頭頂夜空黑沉冰冷不斷散發出寒意,一如他們得知真相后的絕望與壓抑。
過往熟悉糟糕的心境被重新喚起,這讓正與莫森趕往任務地點的時灼,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了看頭頂夜空。入眼就是地下城劣質的人造星空與銀河,時灼不由得慢下腳步露出幾分好笑的表情。
“怎么了?”莫森低沉簡短的話語落入他耳中。
“上校,”唇邊浮起漫不經心的笑意,時灼換上玩笑的口吻歪頭叫他,“我想看看有沒有星星,以往天空里有星星的時候,我們出任務都會比較順利,但是我忘了這里是封閉的地下城。”
莫森沒有正面接他的話茬,抬起指腹隔著衣服按上他胸口,“戴項鏈了嗎?”
時灼面上微微愣住,未料他還記得自己說的話,半晌反應過來以后,將鎖骨前的扣子解開給他看,“戴了。”
莫森伸手捏住項鏈上的雪花吊墜,吊墜上還殘留有屬于時灼的體溫。一秒過后,他緩緩收攏修長有力的手指,將那枚雪花吊墜握入掌心里,“你有這個就夠了。”
“至于我,”男人握著吊墜面容淡淡,“我有你就夠了。”
時灼呼吸不受控制地一滯。
好似莫森握住的不是他的項鏈,而是他胸腔里那顆微微亂撞的心臟。
第41章 身份
當然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莫森說那句話也沒別的含義,約么是指他倆搭檔干活不累的意思。有好好將他的話記在心里,時灼重新將項鏈塞回衣領里,鄭重其事地將扣子系回最上方。
從看到文件袋中的那份合約起,兩人就判定阿澤他們從船上帶走的東西,多半還藏在他們的住處沒有轉移。而連同合約托付給薇薇安的鑰匙,大概就是找到那樣重要東西的關鍵。
他們能發現的事芒斯特也能發現,假如對方的人沒有在公寓中找到東西,自然也不會放過隔壁薇薇安的家。所以薇薇安今晚才不能回家,而他們也決定去一趟阿澤和阿吉家中。
出于多方面的慎重考慮,薇薇安最后不僅給了他們備用鑰匙,還給了他們自己家的大門鑰匙。
兩人在酒吧后門外與他們分開,莫森將找人的事交給羅溫以后,就和時灼前往阿澤和阿吉住的地方。
莫森的話最后還真有些靈驗,看不到星星的他們也受上天眷顧,兩人趕到阿澤和阿吉的住處時,幸運地發現還沒有其他人來過。他們住的是五層高的老式樓梯公寓,樓梯就設在整棟公寓的外部,每家的入戶大門也是面朝走廊而開。
兩人住的公寓在二樓中間,樓下是停放自行車的遮雨棚,沒有其他住戶與院子的圍欄。有了薇薇安給的備用鑰匙,時灼和莫森徑直從玄關開門進入。公寓前后的窗戶都能看到外街,莫森拿著鑰匙去房間里找上鎖的箱子,時灼來回走動留意前后窗外的動靜。
公寓后部窗外沒有走廊,只在窗下外墻邊有狹窄平臺,芒斯特的人如果要來找東西,直接走前門闖入的可能性最大。但后窗能比前門更快地看到,其他人接近這棟公寓時的情況。
所以等待莫森的大部分時間里,時灼還是蹲在房間拉合的窗簾后,甚至還能騰出一只空余的手來,幫莫森排查旁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
整間舊公寓的面積并不大,但房間里的瑣碎物品卻不少。時灼將枕芯抽出來又塞回去,抬腿跪在床邊去掀被子時,忽然后知后覺般地想起來,“上校,”他頭也不回地盯著面前這張床,“整個公寓好像只有一張床?”
“是。”莫森的聲音在他后方響起。
“那他們是——”時灼略微詫異地回過頭來。
莫森拿起擺在桌面的小巧盒子丟給他。時灼慌忙伸出手來接住,要低頭細看盒子上的文字時,余光就瞥見窗外遠處的墻下,有漆黑的人影接二連三地閃過。
順手將盒子塞進外套口袋里,時灼從床邊下來靠近窗簾邊,目光緊盯著遠處那面墻低聲提醒:“上校,有人來了。”
下一秒,兩人身處的公寓陷入黑暗,莫森伸手按掉了墻邊的電燈開關。
那些人似乎受過相關方面的訓練,始終貼著路燈照不到的墻面陰影移動,倘若不是掃到墻上流動狀的黑影,時灼不會這么快就察覺到。
再看他們走路時鞋底擦地的步子,不難看出這批人腳步輕便身手敏捷。時灼一動不動地貼在窗簾縫后,直到他們走出街邊隱藏身形的位置,整齊有序訓練有素地朝這棟公寓靠近時,時灼才終于看清楚這些人手中都配有槍。
并非是將手槍插在腰間槍套中,而是直接毫無忌憚地拿在手中。時灼思緒活躍迅速在心中下定結論,這批人比他見過的幫派成員難對付。
身后傳來鑰匙入孔的輕微聲響,接著就是上鎖的箱門彈出的動靜,時灼仍是頭也不回地盯著窗簾外,“上校,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莫森將箱子重新鎖上放回原處,“來的是什么人?”
“不清楚。”時灼語氣頓了頓,目睹那批人消失在下方視野里,轉身摸黑往莫森身邊走,“如果是芒斯特的殺手,那他們還真是下血本了。”
“殺手?”男人站在黑暗中緩緩出聲,“不是芒斯特的打手?”
“不是。”時灼在捕捉到他聲音時停了下來,“來的人一共有六個,都穿的黑色緊身近戰服,每個人手里都拿了槍。”
“他們應該是從前門上來了。”時灼的語氣聽起來仍是不急不徐,“上校,房間外的窗戶下有平臺,可以從平臺進入薇薇安家,我們要不要現在就走?”
“走不了了。”莫森說。
時灼瞬間就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聽聞男人轉身去搬桌子的細微動靜,從口袋中摸出折疊槍往拉上的窗簾邊走。如果對方打算兵分兩路前后夾擊,那么在大門和桌子阻擋前方來人時,他可以先動手解決掉窗外上來的人。
他將銀色手槍展開上膛握在手中,一動不動地藏在窗簾后的黑暗里。窗外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這間公寓位于的樓層并不高,有人順著墻邊的管道爬了上來。
從聲音上分辨應該是兩到三人,爬在前面的那人率先抬起槍托,用力敲碎了窗簾外的那面玻璃。清脆刺耳的破裂聲驟然響起,漆黑的槍托穿過玻璃捅開閉合的窗簾縫,借著從窗外泄進來的明亮光線,時灼迅速抬手扣住對方拿槍的手,抓著他的手臂用力往簾縫里一拖。
窗外人的臉始料未及地朝前跌過來,臉撞在小小的窗框上發出震動聲響,時灼扭過他的手腕卸下他的槍,抬腿穿過碎裂的玻璃踹中他喉嚨,連帶著脆弱不堪的窗框一起,將那人從二樓邊踹飛了下去。
管道上的另一人立刻抬起手里的槍,對準沒有玻璃遮擋的窗內扣動扳機。子彈裹挾著風聲高速旋入,直逼窗簾后時灼的臉而來。
他轉頭側身滾入旁邊床里,動作敏捷地躲開了那幾發子彈。而此時玄關外也傳來撞門聲,其中斷斷續續夾雜有槍響。時灼無暇顧及莫森那邊情況,借著仰躺的姿勢由下往上看,發現床邊被風吹開的窗簾下方,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攀上窗臺邊緣,眼看著就要借力翻入窗內房間里。
時灼反手抓起床上厚軟的枕頭,從吹開翻飛發窗簾中間拋送出去。枕頭被槍打成篩子掉落在地,他伺機抬起右手朝窗邊開槍。
子彈快速擊向攀在窗臺邊的那只手,對方松手抓住前方飛動的窗簾躍起,恰好躲過了時灼打出的子彈。隨即就想借助活動的窗簾,縱身從窗外跳進房間的地板上。
時灼對著房間這扇窗嚴防死守,又怎么會輕易放其他人進來。他迅速將槍瞄準對方雙腿扣扳機,子彈打中那人膝蓋迸出血花,對方卻好似沒事人般踩穩窗沿俯身,抬起手中的槍精準射擊時灼的臉。
他連忙側身隱入墻邊黑暗里,余光掃到那人從窗邊跨入進來的一條腿,從墻邊陰影里開槍將窗簾架打了下來。厚實的絨布窗簾從空中砸落下來,將跳入房間的男人從頭到腳嚴實包裹。
時灼抬腿朝裹在窗簾里的人橫踢過去,隔著厚厚的絨布精準踢中他頭部。將那人踢得下盤不穩地倒落在地,他又俯身壓住男人手握成拳重重砸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