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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翹睜著眼,但是心中還是有一絲怕意,她說:“這……會有什么危險呢?”
胡悅沉默了一下,隨后說:“那里會讓你心中所想的事情成真,無論是你害怕的,還是你想要的,所謂南柯一夢,如果你留戀其中的世界,也許你自己便舍不得離開。也許你會在那里渡過一生。”
虹翹咬了咬牙還想要再爭取一番,但胡悅微微笑道:“所以翹兒,還是我來吧。因為我不會留戀任何的事情……”
虹翹剛要開口,胡悅再補充說:“而你會留戀很多東西,這些東西會讓你回不來。這樣在現實中你就是‘死’了。”
虹翹看著胡悅的眼睛,胡悅充滿笑意的雙眸中卻透著一絲的寒意,這讓虹翹產生了一種恐懼,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上扇子說:“那……那如果你回不來呢?”
胡悅說:“那你就找人給我準備一副薄棺,把我給埋了就行了,事省省事。”
虹翹猛然抬起頭說:“別胡說,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
胡悅哈哈大笑,信心十足道:“所以我才說翹兒你不適合進入啊,而我則是去過還安然回來的人,否則我怎知道此事,而我此去也是有我的目的……上一次我能安然回來,這一次一樣能夠咯。”
虹翹還在躊躇,胡悅已經坐在桌子邊說:“不過翹兒我還有幾件事情要拜托你。”
虹翹連忙問道:“何事?公子但說無妨。”
胡悅認真地說:“第一,一定不要碰我,更加不可搖動我。無論無如何難受掙扎都不可觸碰我;第二,千萬不要讓我照到陽光;第三……無論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去找楚玨,不要讓他知道此事。”
虹翹為之一愣,但是還是點頭答應,卻細思一番后又問道:“如果……我說如果你遇到了危險,我該如何是好呢?”
胡悅手指點了點桌子,最后說:“你就叫我的名字,但是千萬不要動我,只是喚我便可。”
虹翹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胡悅安慰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后便說:“那我借翹兒的美人榻一用,姑娘的香床可不是給我這種骯臟男人躺的。”
虹翹被他說得又紅了紅臉,不過也領著胡悅躺在自己平時午休的睡塌上,她剛要取來被子,胡悅搖了搖手說:“不可,千萬不要給我蓋任何東西。”
之后他取來了一盞燭火,在燭火的四周用燭蠟寫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字,隨后把蠟燭放在這個字的邊上,胡悅朝著虹翹伸了伸手。虹翹疑惑地問他怎么了?
胡悅說:“把我的酒壺……還給我吧。”
虹翹一邊把酒壺遞給他,一邊認真問道:“這酒壺也是法器?”
胡悅一口把所有的酒都灌到嘴里,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說:“這酒壺不是什么法器,這里面的酒可是最最重要的法器啊!無酒我哪兒都去不了。”
虹翹見他還是老樣子倒也些許放松了擔憂的心情,此時小英也進來,她把茶盞放在了案上,虹翹讓她先去歇息,只自己一人照看胡悅。胡悅側臥在踏上,手里拿著那面銅鏡,他眼神安穩地看著鏡子,但是這個角度虹翹無法得見,所以并不知道這鏡子內到底是何玄機。
胡悅安靜地似乎不像平時的他,微微上翹的眼角,本應是多情的眸卻透著無法化解的冷淡。他這樣不笑不語,默默地看著,虹翹覺得這人變得有些陌生,他到底是誰?虹翹心中居然產生了這種疑惑。
第60章 鏡中塔 (二)
她不敢出聲,也一動不動像個泥塑人兒似地守在胡悅身邊。仿佛這人的容貌讓她看一輩子都看不夠。兩個人一個側臥在塌,一人端坐在椅,那一盞燭火照著兩個人的影子影影綽綽。
漸漸地胡悅閉上了眼睛,一開始他的眼珠子還轉動幾下,之后便一動也不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但是胸口的起伏讓虹翹知道,他并沒有死去。虹翹不敢去碰他,只是擔憂地守著。
胡悅自閉眼之后,只覺得渾渾噩噩,他感覺自己像是睡著了,又似醒著,他能夠感知四周的一切,他知道虹翹小心翼翼地端茶,他能夠感受到蠟燭所帶來的溫度和光亮,甚至他能夠聞到虹翹房內熟悉的熏香。但是漸漸的這些感知中混入了一些其他的感覺,他感覺到了有些風,隨后溫度越來越冷,原先的溫軟甜香緩緩帶入了一股土味。雖然未有睜眼,但是胡悅感覺到四周的空間逐漸在向外擴展。越來越大,虹翹變得越來越模糊,似乎已經感受不到她的氣息。充斥耳邊的只有風吹過大批樹葉的聲音,非常的遼闊。
此時胡悅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舉目四周一片無垠荒原,他一個人站在荒野之間,野草艾艾,荒蕪凄苦。胡悅形單影支,站在此處,滿眼望去皆看不得有其他之物。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原先所在的船舫閨閣之內的氣息。
他習慣性地摸著腰間的酒壺,卻發現連酒壺都不在了。他咋舌道:“這就不好了,至少讓我帶上酒壺上路嘛。哎,哎。”
他一個人撥開那些野草,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朝著那個方向在前進,一切都只憑借著直覺和自己的內心。但是他卻并不驚慌,仿佛這一切都很正常,胡悅平淡地撥開那些齊腰的野草,雖然很吃力,但是他卻覺得四周空曠,空氣也十分的冷冽。忽然天空飛過一只飛鳥,鳥身漆黑,尾巴極其長,鳥怪鳴一聲,掠過胡悅的頭頂。
胡悅抬頭看了看,此時的天空看不出是白日還是晚上,又像是白晝,又似是黑夜。沒有任何的云朵,也沒有太陽或者星月,但是這兒卻讓人感覺并不黑暗,四周的景物都非常的清晰,這樣恍恍惚惚地感覺卻沒有一絲的生氣,處處透著哀愁。這份感覺就像是空氣一樣讓胡悅吸入體內,他自嘲道:“也太蕭條了吧,我還以為這一次至少是一片煙花柳綠之景呢。”
胡悅繼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少的時辰,也沒有任何明確的目的,終于當他撥開眼前早就看的麻木的野草時,發現了一條河。河邊泊有一舟。
胡悅解開繩子,一腳把小舟蹬離河岸,隨后縱身跳到舟上。此時也忽來一陣風,不需胡悅劃槳,舟便搖搖晃晃地沿著河道自動行駛。他負手而立,河岸四周依然是一片荒蕪,而河水亦是深不見底,即使沒有觸碰到這些水,也讓胡悅感覺到透徹心骨的寒意。最離奇的是這河水居然無法照出任何的倒影。
胡悅不管這些不合常理之處,任由小舟自行行駛,隨風漂流。四周景色絲毫沒有什么變化,依然是茫茫野草,毫無景致可言。總之胡悅有些失望,他百無聊賴地蹲坐在船上,拍拍肩膀,又朝著天空看了一會。坐著坐著幾乎都要睡著了。
此時他忽聞遠處傳來了簫聲。胡悅被此音所吸引,而風也正好把他往這聲音的方向推進。他像是受到牽引一樣往那處去。
“曲漫寒草秋水天,渺空煙雨似無晴。一舟渡盡舊時橋,已是蒹葭蒼如雪。”
胡悅聽著詩,似有寓意,可是舟自駛數刻,卻依舊不見吹簫吟詩之人。
胡悅心中一動,便附和念道:“采蓮還攜同心槁,無端卻別連理枝。枯荷不堪雨淋落。蟬鳴凄凄又數聲。”
只聽荒草之中傳來了一個聲音:“閣下也是知秋之人吶。”
此音剛落,一陣微風吹過了一片枯葉,落在了胡悅船頭上。
胡悅笑道:“山僧不解數甲子,一葉落知天下秋。這番愁思只是閣下的簫聲所現的句子罷了。”
那人沉默道:“那你為何會來此呢?”
胡悅問:“有所求,故而來之,敢問閣下此處是何處?”
那人道:“愁蕩湖。”
胡悅說:“那閣下乃是此處的主人?”
那人沒有再回答,簫聲再起,那種苦澀哀愁又彌漫在四周,胡悅聽著聽著,忽然只覺得身下一晃,他已然不知不覺地靠岸了。
胡悅撩起衣擺,登上了河岸。河岸上并沒有人,胡悅剛回頭看了一眼船,那船已經不知所蹤,河面上也是平靜如鏡,但當胡悅在轉身,面前已然站著一人,一襲白衣,手持蕭管。他似乎在迎接胡悅。但是在胡悅登岸之前卻沒有見到有人,而那一抬首卻發現此人已經在眼前了。
胡悅朝著他拱手拜道:“鄙人姓胡,名悅,字慕之。這廂有禮了。敢問閣下高姓?”
那人微微欠身,他說:“姓名本只是個稱號,此情此境,你只管喚我秋愁客便可了。”
那人已經站在了胡悅的面前,胡悅定睛一看發現此人長得居然和楚玨有些相似,但是卻少了楚玨那份貴重和高雅,多了一份蕭條和情愁。
胡悅看著他的臉,心中卻像是劃過一絲漣漪。無端在心湖之中擴散著莫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