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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粉羹,不住地點著頭朝著楚玨笑道:“的確味道很好。”
楚玨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看著胡悅說:“很好吃?”
胡悅說:“是不錯。”
楚玨若有所思,他放下筷子說:“我覺得賢弟此事莫要插手為妙。”
胡悅依然在吃,他說:“何以見得?”
楚玨又拿起了酒,他說:“直覺。”
胡悅說:“我入局也得有個彩頭,無論是美女,怪事,還是珍寶,沒這彩頭我自然就沒了勁道。雖是請君入甕之計,但是那個甕也要看看是不是個奇貨。”
楚玨還在看著他,胡悅被他盯得頭皮發(fā)麻,抬頭反問說:“難道不是嗎?”
楚玨倒是微微一笑說:“當然,無利不起早。”
胡悅捏著酒杯等下文,楚玨卻搖頭道:“但首先要確定這個利賢弟能夠圖之方才穩(wěn)當。”
這等于是斷了接下去的問題,胡悅另開話題說:“即使知道他有所圖,那他來找我畫畫像,我可以猜測為是慕名而來?但是慕得是哪方面的名,那未可知也。”說完略有深意地瞟了一眼楚玨。
楚玨苦笑說:“我寧可他只是想隨便找一個畫師而已。”
胡悅已經(jīng)不想再和他糾纏這樣的話題了,他吃完抹了抹嘴,朝著楚玨拜道:“這個局我尚未落子,感謝楚兄盛情招待,今日就到此了,先走一步。”
說完抬腿就朝著外頭趕,楚玨沒有追出去,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他挑起一口粉羹道:“麻煩吶……”
胡悅回到觀情齋,關上大門,此時楚玨沒跟著回來到略微有些松了一口氣,胡悅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又和那個云字有關系,但是現(xiàn)在他多少有些杯弓蛇影,所以對于此事倒是沒有過去那么無所顧忌,多了幾分躊躇。胡悅燒水的手也停了下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好像只要牽扯到這層面的事情,自己變會變得不像是自己。可知:美女,酒,麻煩事是他胡悅平生所好。
胡悅一直都覺得很多事情他都忘記了,但是只要有些相似的情況,便會讓他產(chǎn)生熟悉的感覺,隨后他便會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對應之法。這樣的反應給胡悅帶了便捷,但是同樣也帶了困惑。越是似曾相識,越是覺得困惑不解,越是困惑不解越是能迎刃而解。
胡悅坐在桌邊,隨手抄了一本書,雖在看書,但是腦子里總會時不時蹦出一句楚玨所說的話。他越是不去想,那討人厭的聲音就越是會出現(xiàn)。
胡悅看著桌邊的棋盤,自言自語道:“此局到底是落子好?還是不落呢?”
不知不覺已是三更,風吹得更急了,看似再過不久,京城便會下雪。胡悅給自己的爐子夾了一塊炭,他搓了搓手看著屋外的吹得呼呼作響的西風有些出神。
他又想起了白天那個雇主所說的那段故事,一個人在風雪之夜,沒有月亮,沒有同伴,風似刀,雪似矢,只有一個人,提著一盞燈,看盡這江山盡是墨色一片。不知為什么他有一種奇妙的感受,仿佛他也曾做過這樣的事情。他想起了那把銀槍的女將軍,好似雪總與戰(zhàn)聯(lián)系起來。所以胡悅覺得雪不吉,有殺氣。
等他從這樣奇異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門外不知何時傳來了敲門聲。敲得很急,而且聲音也很大。
胡悅皺了皺眉頭,想了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便裹緊棉衣去開門。柴門外站著一個人,看似已經(jīng)站了很久。天上尚未下雪,但是此人肩上和頭上都是雪。
胡悅此時披發(fā),沒有梳髻,忽然狂風大作,吹亂了他一頭青絲,他單衣外頭只批了一件棉衣,手里拿著油燈,一只手擋住了夜風,那個人的手上也拿著一盞燈籠,燈籠忽明忽暗,那人的模樣也晦暗難辨。
那人開口道:“這兒可是觀情齋?先生可是胡先生?”
胡悅點了點頭,那人抬起笠檐,燭光一照,胡悅發(fā)現(xiàn)是一個非常俊朗的臉,劍眉入鬢,眼眸如星。容貌剛毅。胡悅心中也在打量此人,如此容貌應非一般人。只是胡悅覺得這個人的容貌好似再哪里見過,但是一時卻怎么都說不上來,只覺得太陽穴處又隱隱作疼。
來人俊朗地笑道:“不知是否能讓在下進屋一說。”
胡悅有所猶豫,但最后還是放他進來。而胡悅放他進來的關鍵問題是這個人的身上帶著一把劍,這把劍上面還占有血跡,血跡已經(jīng)干了,雖呈現(xiàn)黑色,卻沒有逃過胡悅的眼睛。胡悅不知為何把這個人和白日中所說的那個風雪夜行者聯(lián)系在了一起。只是胡悅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輕易的把他放了進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此人來的古怪,但卻有無法抗拒。
胡悅把他迎入室內(nèi),裹緊身上的衣服,只感覺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屋內(nèi)已經(jīng)和室外一樣的寒冷了,他便忙著給來人燒水沏茶。
那人坐得像是一棵松似地端正,他擺手道:“先生不必客氣,我不飲茶。”
胡悅微微一笑,一頭黑發(fā)遮了半邊臉龐,他挑眉道:“哦,那酒呢?”
那人愣了愣,隨后馬上眼睛笑成彎說:“有酒自然好啦。”
胡悅拿出了兩壺酒,也不講究直接遞給了那人一壺,那人仰頭就飲,他擦了擦嘴說:“好酒,好久沒喝道那么好的酒了。”
胡悅坐在他的對面,也喝了起來,那人看著胡悅,說:“先生喝了酒還能做畫嗎?”
胡悅喝過酒之后,瞇著眼笑道:“怎么不能畫,不喝酒才畫不好哩!”
來人哈哈大笑,看似非常中意胡悅的回答。他朝著胡悅的酒壺碰了碰,隨后又仰頭大喝一口,喝完就說:“爽快,我好久沒有這般喝酒了。來我敬你!”
胡悅依然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人也望著胡悅,他的眼神雖然非常的直接霸道,透著銳氣,這份氣息胡悅曾經(jīng)在楚玨眼中看到類似的氣息,聛睨一切,掌握一切的自信。但是胡悅卻覺得他看向自己之時,那眼神之中還有一些其他的情緒,但他卻又不明白,胡悅覺得他看不透此人,而此人仿佛卻有看透了他。
那人端著酒瓶晃了晃,看著四周說:“先生知道為何我想要讓你來給我畫像?”
胡悅坦言道:“我并不知道。心中也很是疑惑。”
那人盯著胡悅看,眼中出現(xiàn)了復雜的情緒,隨后置之一笑說:“因為能替我畫畫的人不多,也許你是其中之一。”
胡悅被他的回答說的一愣一愣,干笑幾聲說:“贊謬,贊謬了!”
那人搖了搖頭,說:“那先生準備何時作畫?”
胡悅擺手道:“不著急,不著急,我還有些問題……”
他擺了擺手斷了胡悅的話,只是說:“先生,只管作畫便是。”
胡悅卻依然沒有動,他說:“呵,原先我對此事還沒有什么興趣,但是如今閣下前來,我忽然非常感興趣了。如果閣下不說,我自然不會動筆作畫。”
他哦了一聲,四周的氣氛更加寒冷,口氣冷了幾分說:“那先生想要知道什么?”
胡悅露出非常真誠地笑容道:“閣下的身份?”
那人眼中光澤一閃,他重復了一遍:“身份?”隨后便哈哈大笑,狂笑地灌了好幾口酒,他依然笑著重復了幾次,他才說:“你猜我是什么身份?”
胡悅被他一問倒是愣住,他回答道:“悅不才,不可測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