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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軒笑嘻嘻地說:“這么大的熱鬧我可不能錯過,天天聽他們打炮特帶勁兒!”
凌欣皺眉:“這里太危險?!?
杜軒無所謂地說:“沒事,我知道怎么躲。何況,該就這兩天了?!?
雖然早知道外城守不住,凌欣還是覺得心中一沉,對杜軒說:“你別出事,不然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杜軒嘿嘿笑:“黑妹妹,你又不是我娘!誰讓你交代?”
凌欣紅臉,怎么也勸不回杜軒,自己先回了宮。
當晚,凌欣抽空對余公公說:“哦,余公公過去給過我蔣先生的信吧?明天早上您能不能幫我遞一封信給他?”
余公公躬身,“那我明早就去姑娘那里?!?
凌欣笑著說:“公公定是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余公公緩緩地眨了下小眼睛,然后把眼珠幾乎全藏了起來,躬身說道:“這個,真不好說?!蹦銈兲焯煲娒妫€來問我?
不好說?凌欣現在不在乎蔣旭圖為何不想見她了,就對余公公說:“沒事,我先謝過余公公了?!?
凌欣晚上回房,鋪開了紙,提筆寫道:“兄長如唔,此時敵兵圍城,雖然趙將軍馬將軍尚能在外城抵抗,但恐……”凌欣停住筆,將紙撕去了。這個時候,怎么能寫“恐”字呢?
凌欣久久地拿著筆,無法下落。她滿腦子各種有關守城的雜事,十分焦躁。杜軒上了城,她也好久沒有見到韓長庚了,是不是也入軍中了?她干爹那脾氣……凌欣頭一次覺得蔣旭圖十分遙遠,她無法向蔣旭圖傾訴自己的思緒,她躊躇了會兒,倦意濃重,就去睡覺了。
夜里,她做了個夢,夢中,黑色的夜空中閃爍著火光,有人在喊:“皇城破了!”……
凌欣猛地醒來,心砰砰地跳。外面天還沒有亮,她在床上躺了片刻,翻身起來,洗漱后,到了桌前,再次研磨提筆,寫道:“兄長如唔,多謝兄長上次的信,讓我能坦然出城,不懼生死??墒切珠L千萬不要輕言‘同生共死’之語,人生美好,再難的事情,都會過去。我希望無論我發生了什么事情,兄長都能有完滿的一生?!边@是當初蔣旭圖說的“緣分有限”的簡化版,凌欣想起自己讀信時的難過,不愿寫得那么明顯。她怕她真寫明白了,蔣旭圖來見她,要與她同生共死可怎么辦?她喜歡他,就更不能讓他為自己死!她現在已經覺得負擔極重了,實在不想再拉個墊背的。
凌欣思想片刻,繼續寫:“此次圍城,敵勢龐大,日后全城混亂,通信艱難。所以我想現在就將此事托付給兄長。我知道外城和內城都難保全,可是昨夜我做了個夢,皇城也破了。雖然夢不可當真,但是這夢也是在提醒我的疏忽,無論如何,我都該給陛下準備條后路:皇城外必須有備用的隱蔽之處。我想請兄長入住誠心玉店,為陛下經營一處落腳之地。誠心玉店那片宅院是我設計的,內有密院暗室,糧食充足。我會告訴常平,讓他聽兄長的指揮。”寫了這些,凌欣心中一疼,當初……
她忙搖頭,專心想蔣旭圖——如果蔣旭圖進了誠心玉店,他也許就能多分安全。賀云鴻行動不便,也該去,但是他在柴瑞身邊,現在肯定不會離開。日后自己要說服柴瑞突圍,如果柴瑞不走,也真的可以讓柴瑞一家和賀云鴻去誠心玉店……額,兩個人見了面,會不會尷尬……也許蔣旭圖會,賀云鴻不知道蔣旭圖這個人,還好……
凌欣又寫道:“陛下曾言不想離城,兄長切莫忽略此事!一定要守住誠心玉店,讓我安心!”這樣就能強迫蔣旭圖住進去吧?凌欣又寫道:“我現在十分忙亂,無法前往誠心玉店去見兄長,請兄長見諒?!笔Y旭圖如果還是不想見她,就能放心住下。
窗外透出亮光,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炸聲,凌欣匆忙落筆:“兄長不要為我擔憂。戰后,兄長如果不喜京城,我們可以一起去云山寨,或者周游四方,我一直向往江南?!笔Y旭圖該是聽說了賀云鴻救了自己,這么說了,他就應明白自己還是想和他一起過日子,沒打算留在京城。凌欣結尾:“望兄長多加保重,欣妹拜上?!?
她急急地吃了早飯,等到了余公公來見她。凌欣將信交給了余公公,叮囑道:“請公公今日一定將此信給這位蔣先生。”
余公公以為凌欣在試探他,點頭說道:“老……朽爭取吧……我今日要去勇王府運送東西……”
這是說蔣旭圖是在勇王府?凌欣驚喜地問:“那豈不是正好?”
余公公勉強點頭:“是……正好。”他要帶著賀家老幼入宮,賀侍郎定來迎接,正好能碰上。
凌欣笑了——看來,蔣旭圖該是一直勇王府養傷……不是……stop!
凌欣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余公公:“蔣先生的……傷怎么樣了?”
余公公心中有個聲音在尖叫——他真想用賀云鴻就是蔣旭圖這個秘密來交換一下這位凌大小姐的秘密!比如,你哪里學的字?哪里學的制弩?哪里學的那些戰務?……可是不行呀!余公公暗嘆,小心地回答:“我上次見到他時,他好了許多了?!鄙洗尉褪前雮€時辰前!這話是真的!
凌欣眼睛看著旁邊問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余公公慢慢地說:“哦,長得很好看,陛下很賞識他?!惫媚铮∥抑荒軒湍愕竭@里了!
凌欣心說難怪他受不了毀容,人家原來是個漂亮小伙!她忙對余公公行禮:“多謝公公了。”
余公公瞇著眼睛:“姑娘客氣了?!边@個傻孩子!
給了余公公信后,凌欣聽小蔓說,孤獨客每天都會去看小柳,就讓小蔓去找孤獨客,約他未時初(下午一點)在午門前見面。小蔓去了半個時辰,回來后告訴凌欣已經告訴了孤獨郎中。
想起自己的那個夢,凌欣盡量隨意地問小蔓:“你……有毒藥嗎?”
小蔓很自然地回答:“當然有。姑娘想要點兒?”
凌欣出乎意料:“哦?!我需要的話,就向你要?!?
小蔓了然地點頭:“娘娘說,我們女子絕對不能落在敵人手里!我們身上都帶著,姑娘什么時候要就說一聲?!?
凌欣努力笑著點頭,“你真勇敢?!?
小蔓笑笑:“其實也沒什么,娘娘在那邊,肯定會照應我們的。這么多年,人都說我們宮里的人最有福氣,娘娘人好,又有錢,太上皇天天在,我們的日子過得可舒心了,每天都樂呵呵的……”說到這里,小蔓停了下來,嘆了口氣。她為凌欣挑了一身藍色的短襖功夫服,幫著凌欣穿戴了,凌欣去了議事廳。
凌欣到議事廳門外就發現,廳中往來進出的人們,臉色都很嚴肅,看來外城危險了。她走進門,見柴瑞坐在桌子邊,身邊站著石副將。有人正在向石副將報告著城上的傷亡。
柴瑞支著手肘,看著桌子上的圖,那個人走了,石副將見到凌欣,向她點頭。凌欣才走到了柴瑞面前,行了禮,又向石副將抱了拳。順便掃了眼柴瑞看的圖,那是她畫的,上面按照區域,密密麻麻地寫著部隊的名號,數量和領兵者的姓名——柴瑞已經在看巷戰部署了。
柴瑞點頭示意她坐下,依然盯著圖說道:“賀侍郎今日要去迎賀家入宮,就先不來了?!?
凌欣一扭頭,才發現旁邊沒有擔架,那張貴妃椅子上沒有人,她尷尬地笑著說:“我……沒注意到……”
柴瑞還是沒抬眼睛,說道:“當然?!?
這是說我在撒謊嗎?我真沒注意!凌欣不能爭論,問道:“是不是外城快破了?”
柴瑞點頭:“城上已經快打平了,他們鋪設了登城的甬道,我們若是再打下去,傷亡很大,也堅持不了多久。”
凌欣皺著眉:“他們最好將所有炮彈都打光?!?
柴瑞說:“聽著像,炮聲一停,就是他們攻城之時。”
凌欣覺得該讓柴瑞發號施令,就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看柴瑞,柴瑞看著圖:“姐姐竟然比以前有耐心了?怎么不直來直去了?” 他看起來神情輕松,如果不是眼睛太亮,幾乎可以蒙混過關,算是個正常人。
凌欣只好說:“該在那之前開始撤兵?!?
柴瑞抬頭,似是無奈般微嘆道:“好吧,就聽姐姐的。”他對旁邊聽候的石副將說道:“去告訴趙將軍,只留十分之一兵力,開始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