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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欣氣得差點仰天長嘯——天哪!這簡直是豬臉呀!弟弟說母親總讓她多吃,是拿她當豬養的吧?!
難怪朱瑞曾說,人是黑猩猩和豬的基因結合的,她又姓朱,所以堅決不吃豬肉了!自己長成了這個樣子,可算是給她的理論提供了事實依據!
凌欣對著上空使勁咬牙翻了通白眼:你是故意的!可是我不怕!我知道該怎么減肥!我前世練了十五年瑜伽!你難不倒我!何況,我現在才十歲,兒時胖不算胖!少年肥不算肥!你等著!我一定再造苗條!
慷慨激揚地宣了戰,凌欣才怒氣沖沖地走到床前脫了外衣,懷里揣的兩截玉簪掉了出來,她拾起來,記起了那個灰衣男孩,也想起了那兩個孩子看向自己時的驚恐眼神,該是被這副尊榮嚇的!凌欣希望就是減肥成功,也永遠別再見到他們,真丟不起這個臉!
凌欣端詳手里的玉簪,簪頭是竹竿竹葉,做工很是精細。簪尾有小篆字,她不認識。玉質潤澤,當是好玉,可惜斷了?,F在她渾身分文沒有,根本不能花錢去接起來,只想著也許有人會想用殘玉再去鑲個戒指什么的,這樣她就能將這斷玉簪賣幾個錢。除了那柄卷刃的破刀,這兩截玉簪可算是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凌欣撕了塊麻布,將兩截玉簪包成了個小包,放到了一邊。
好好泡了澡,凌欣覺得舒服多了,她穿上孝服,將斷玉簪的小包放入了懷中,開了門,凌成叫人來換了水,自己也洗換完畢。
兩個人又坐在一起,小聲說了幾句話,就有個婆子來了,說要領著他們去靈棚。聽丫鬟叫這個婆子“李嫲嫲”。她比方才那個龔嫲嫲高了些,神色也很和氣,臉圓圓的,沒那么多褶子。李嫲嫲仔細打量了凌成半天,然后嘆了口氣。
他們穿過宅院,走了一刻鐘,才到了靈棚。靈棚里面哭聲陣陣,李嫲嫲示意兩個人分開,可是凌欣死拉著凌成不放手,最后李嫲嫲只能帶著兩個人進屋,安排她跪在了屋里離棺材最遠的角落里白色屏障女眷的一邊,凌成跪在一障之隔的另一邊。
凌欣在前面喊著跪拜時,有一下沒一下地跟著動作,想到這位老侯爺是守城而死,也覺得可惜,但自己對他沒有感情,無法像其他人那樣嚎哭。她趁著起身時看向前面,棺材前跪著四個成年女子,身后有三個女童,屏障那邊,影影綽綽的,可以分辨出有兩個孩童。
才跪了不久,凌欣就覺得膝蓋疼,她正想著該怎么偷懶坐一會兒,聽院落里一陣人聲,屏障那邊一群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跪倒在地,大聲哀哭起來,引得棚中哭聲雷動。
哭了一會兒,有人低聲說:“侯爺節哀,還有軍務……”又哭了片刻,那人拜了幾拜,起身和一群人離開了,凌欣知道這就是安國侯了,她都沒看清他的長相!
安國侯走了不久,前面有人勸道:“夫人,先去歇息片刻吧,侯爺回府了,一會可能會找夫人相商事情?!?
凌欣忙又看去,兩個人扶起了一個青年女子,從背影看,舉止緩慢,透著種大家閨秀的氣息,想來,這就該是侯府的夫人了。
夫人一離開,其他幾位婦人也相繼離開了,又過了半個時辰,除了凌欣姐弟,靈前總共只剩了四五個男女。
凌欣緩緩地坐在了自己的腳上,開始休息,可是沒等她偷懶太久,帶他們來的李嫲嫲拉了她的袖子一下,低聲說:“來,起來吧,我們要去后宅?!?
凌欣坐著沒動,直到那邊凌成低聲道:“姐姐,我們走。”伸手拉她,凌欣這才隨著他起來。
兩人跟著李嫲嫲走出了靈棚,往后宅去,到了一道門前,一個婆子攔住,指著凌成對領著他們的李嫲嫲說:“李嫲嫲,這個孩子得留在外面?!?
李嫲嫲聽了,說道:“我本來也是這么想的,可是方才里面傳出話來,夫人想見見他。”她指了下凌成。門邊的婆子聽了,才放他們進去。
凌欣聽到府中的夫人點名要見凌成,忽然警覺起來。其實,如果那個夫人要見自己,凌欣不也得拉著凌成嗎?可是為何對方特別說了要見凌成,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呢?
凌欣很遺憾沒有帶著大刀,因為要去靈堂,刀自然留在了屋子里。但她也知道,在這武將侯府,她一個十歲孩子帶把大刀能有什么用?也許是因為沒有吃飽,她心頭發虛,握緊了凌成的小手。
第4章 不認(抓蟲)
李嫲嫲領著兩個人進了后宅,走到一處拐彎無人的地方,李嫲嫲俯身小聲對凌成說:“聽說你娘去了?”
凌成點了下頭,李嫲嫲嘆氣,看著凌成猶豫了半天,最后小聲說:“你一會兒對夫人多說幾句好話,嘴甜些,也許她就能收留你。不然的話,你這么小,可怎么活……”
凌欣又握了凌成的手兩下,表示“不”,凌成沒說話。李嫲嫲以為凌成是個小孩子家,不懂事,但時間短,她也不能多說,只能帶著他們繼續走。
凌欣偷眼打量了一下侯府的內院,灰墻藍瓦,也許這里人覺得不錯了,但在凌欣眼里,就是后世地主大院農家樂的層次,外面的晉元城不是什么繁華之地,這安國侯府也沒富裕到哪里去。
院子里沒有遭到任何破壞,可見戎兵不曾沖進來,侯府一定有很強的護衛。
不多時,他們到了一處院門外,李嫲嫲對守在門邊的丫鬟說:“這就是夫人要見的……姐弟。”
丫鬟穿著暗青襖子,外面是粗白布的坎肩,算是戴孝,她皺眉看了凌欣和凌成,對李嫲嫲說:“你在這里等著,一會兒帶他們回去。”又對姐弟兩個說道:“跟我進去?!鳖I頭走。
凌欣裝傻,等凌成拉她,才邁開了步子。
丫鬟領著他們進了正房大廳,對里面行禮,溫聲報:“夫人,人都帶來了?!比缓笸酥氯ィ媸乔百坪蠊А?
凌欣直著腰,不加掩飾地看里面。那個她見過的龔嫲嫲站在個一身縞素的婦人身邊。這個女子坐在桌子邊,看來不過二十五六,面容雖帶了絲疲憊,可是彎眉鳳目,鼻窄唇小,很是好看。她見凌欣如此看她,臉上現出怒意,嬌斥道:“怎么這么沒規矩!”
龔嫲嫲對她說:“夫人,她是個傻子,自然沒大沒小?!鞭D臉對凌成喝道:“見了夫人,不知道行禮嗎?!”
凌成還是小,聽話地忙放開手,合手行了禮。他行禮后,去抓凌欣的手,凌欣站著不行禮,凌成扯了她一下,“姐姐,蹲一下?!绷栊姥劢强纯戳璩桑懔耍瑸榱怂栊烂銖姷貜澚讼孪ドw。
夫人皺眉,側臉問龔嫲嫲:“她什么都不懂嗎?”
龔嫲嫲厭惡地瞥了凌欣,笑著對夫人說:“是的,夫人,是個白癡,話也不會說。”
夫人又仔細打量凌欣,凌欣想起這個身體的豬臉,毫無畏懼,撅著嘴和夫人對視。
夫人鄙夷地哼了一聲,又看向凌成,說道:“你過來?!?
凌欣握了凌成的手兩下,凌成向里面走了一步,可是凌欣不動,凌成就不再走了。
夫人又鼻子出氣,端詳著凌成,屋子里的人都靜靜的。過了一會兒,夫人柔聲問凌成道:“你有何打算呀?”
凌成被凌欣的賣餅子賣茶水忽悠了,堅定地回答道:“我要出府,我來養活我姐姐!”
龔嫲嫲噗嗤笑了一聲,夫人收起了方才的柔和,尖酸地笑了:“人不大,倒已經會說大話了。”
凌成像是要再說什么,凌欣握了他的手兩下。凌成噘著嘴不出聲了。
夫人從眼角看了兩個人一下,扭頭對龔嫲嫲道:“去取二兩銀子來,給這位小大人吧?!?
本來凌欣的確指望從侯府拿些銀子,可是此情此景,卻勾起了她的火兒。她剛從前世來,還帶著揮金如土的豪氣,如果是一百兩,她丟些自尊也就罷了,可就這么打發要飯的二兩銀子,還不值得她欠這個人情,她就狠狠地掐了凌成的手兩下。
凌成還沒有學算數,沒有什么錢的概念,得到凌欣“不”的信號,馬上大聲說:“多謝夫人,我不要!”
旁邊站著的丫鬟婆子們都低聲笑,夫人也冷笑了,“哎呦,沒看出來,真有志氣……”
龔嫲嫲呸道:“真是給臉不要臉!看來是沒吃過苦的。餓上那么幾天,聽說能白得這些銀子,還不得跪下謝恩吶!”
有個丫鬟從外面進來,小聲對夫人說:“外面人傳,侯爺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