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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成叫起來:“你敢罵我娘?!……”沒說完,掙脫了凌欣的手就一頭撞了過去。凌欣想起昨天夜里,凌成就是這么撞在了那個戎兵的后背,兩次,看來這次他又是故技重施。
龔嫲嫲一時沒有防備,被撞得倒退,站穩后一把將凌成推開,罵道:“你這小崽子……”揚手要打,就見眼前刀光一現,竟然是凌欣抽出了后背的破刀,幾步向前,直愣愣地指在了她的臉前。
龔嫲嫲啊了一聲,叫起來:“你們要造反哪?!這是侯府,你敢?!”
凌欣不眨眼,直接將刀一送,卷了的刀刃擦上了龔嫲嫲的臉,兩個婆婆都上來要拉凌欣的手臂,但是見她手里有刀,也不敢太靠近,只能大呼小叫地說:“哎呀!怎么能動刀呢?!”“快放下,快放下呀!”
凌成也有些怕了,他雖然恨這個婆子出言不遜,但這是安國侯府,怎么能隨便出手殺人呢?他輕輕拉扯凌欣的一只袖子:“姐……姐……”
凌欣也并不想殺人,只是想嚇唬一下龔嫲嫲,不然龔嫲嫲對自己和凌成兩個孩子任意揉搓,沒有底線。現在見龔嫲嫲臉色變了,也不想逼得太過了,畢竟人在屋檐下,如果真讓對方起了惡意,自己和凌成防不勝防。見凌成來拉自己,就勢下坡,放下了手,還是直著眼睛瞪著龔嫲嫲。
龔嫲嫲氣得咬著牙,呸了一聲道:“白癡!”轉身匆忙地走了。
兩個婆子對視了一眼,勉強笑著對凌成說:“小公子這邊來吧。”凌成拉了凌欣的手,跟她們進了一間小屋。
他們一進屋,兩個婆子出門去,門聲一響,竟然是將門從外面鎖上了。
凌欣看了看這間小屋,只有一張床和簡單的桌椅,想來是仆人的房間,她坐在床上,將手里的刀放在了桌子上,覺得自己方才莽撞了,她的脾氣還是像以前那么壞。現代社會里沒有真刀真槍,她只是罵人,這里讓她碰了刀,看看,她就用刀指人了。可是已經干了,后悔也沒用。路上她原打算看了侯府接待他們的態度,再定日后何去何從。現在剛一進府就出了這事,她也許得趕快拿主意。
凌成跑過去推了推門,沒有推開,驚慌地跑回凌欣身邊,小聲問:“姐!她們把我們鎖在這里了!”
凌欣搖頭說:“沒事,他們現在還不敢怎么樣。”
張副將會將母親過世的消息告訴給安國侯,如果安國侯還有一點點人性,多少會對他們生起些憐憫之情吧?大家也都該明白這個道理,此時沒人會公開對自己姐弟不利吧?
凌欣皺眉思索著,凌成坐到了她身邊,小心地問:“姐姐,要不,你對爹說你好了……這樣,你就成了這府里的大小姐了。”
凌欣知道這是個捷徑,自己馬上就能不為生計發愁,憑自己的能力,在一個侯府里自保該是可以。但是看看方才那個龔嫲嫲的樣子,對梁氏如此不敬,凌成留在府里就是好事嗎?凌欣遲疑,想起了對那個臨終婦人的諾言,又想起發的那個愿……凌欣決定:此時可不能只想著自己,要先考慮凌成!
如果她留下來了,八歲的凌成會如何?如果對方不把凌成當成安國侯的兒子,會不會將他趕走或者送離?凌欣相信凌成說的,他是安國侯的兒子。懷了孩子,預產期遲一個月的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那么如果對方也相信凌成是安國侯的兒子會怎么辦?凌成可就成了安國侯的嫡長子了。如今安國侯府的夫人會敞開雙臂接納凌成嗎?
凌欣對人性有種深刻的不信任。人人都有私心,都會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若不是自己親臨了絕望,怎么可能改弦更張?前世自己何嘗不是奮力爭取成功和金錢?當然,這個夫人可能是個大好人,但是若是如此,物以類聚,侯府怎么會有龔嫲嫲這樣的下人?……
凌欣搖了搖頭:“不,你先別暴露我,記住,無論什么時候,你都拉著我的手,替我說話。與人交談時,我捏你一下,表示可以,兩下,表示不成,明白嗎?”
凌成皺了小眉毛:“可是姐姐,如果你還是個傻子,侯府不要你了,我們去哪里?”
凌欣切了一聲,信心滿滿,見到凌成充滿擔憂的目光,就笑著逗凌成說:“我原來還準備去搬磚呢,現在看來,侯府既然接了我們來,送我們走時,也得給些銀子。倒是省了我的勁兒。我們就去城外廟里住著,我做些小餅子,你去路上賣,肯定能掙到錢。只是,你會不會不好意思?”
凌成眼睛一亮:“姐姐!只要我能養活你,我什么都可以干!這事容易!我只要大聲喊‘賣餅子’就行了。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去搬磚。”說起吃的,凌成大聲地咽了口吐沫。
凌欣抱了抱凌成的肩膀,笨拙地說:“你是個小男子漢!真棒!”好吧,她現在開始多說好話!別像前世那么吝于表揚別人。這是朱瑞在她面前秀恩愛時常對她兒子說的話,先借用了!
凌成臉有些紅:“娘總說姐姐心善,要有人護著,還說哪天她老去,我得照顧姐姐一輩子。”說完,凌成眼睛又紅了,可是因為想到自己方才被稱為男子漢,不能再像孩子那樣哭泣,就生生忍著,任眼淚一串兒流下來。
凌欣也覺胸口一酸,點頭低聲說:“好,我們到哪里都在一起……”她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帶著凌成,不能讓這個松鼠弟弟受委屈。她心中暗嘆,她如果對前世那個兩個弟弟,有對凌成十分之一的情感,他們的醫藥費自己肯定全付了!
門口處有聲音,凌欣停下,門開了,兩個婆子端進來了些吃食和一壺水,放在桌上也不說什么,又出了門。
凌欣看了飯菜,各色混雜,知道必是剩的。她怕飯菜里有什么手腳,可是想到侯府還等著自己去祭奠老侯爺,該不會有人下毒,就點頭同意凌成吃。兩個人實在餓了,片刻就吃得干干凈凈,凌欣還覺得胃里空空的。
吃完了飯,凌成又跑過來,緊貼著凌欣坐了,明顯是想依靠著她。凌欣又摟了凌成的小肩膀,小聲問:“我是不是一向吃得很多?”
凌成眼神閃了一下:“娘說,能吃是好事,每次都讓你多吃……”
凌欣暗自告誡自己要節食了,又問:“你們原來以何謀生呢?”
凌成也小聲回答:“娘做些針黹,有時去大戶人家,教教小姐們射箭。”
凌欣又問:“外祖父是何出身?”
凌成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娘沒說起過。”
凌欣沉吟,此時,如果能找到些母親生前的親朋故友……像是知道凌欣在想什么,凌成說:“娘從來不和人走動,也沒提過誰。”
凌欣緊抿嘴角:一個被休的女子,在這個世間,肯定覺得抬不起頭來,哪里還會與人結交?凌欣再問:“娘叫什么?”
凌成說:“娘告訴我是她姓梁,名濤,娘說波濤的濤。”
凌欣嘆氣:“名字起錯了。”
凌成不解:“姐說什么?”
凌欣道:“濤,水起伏而不停,這是無定之相啊。”
凌成佩服地看凌欣:“姐姐,你懂得真多!”
凌欣又問:“你讀書嗎?”
凌成不好意思:“只認了幾個字,娘教我打拳來著,只是我太小,沒有力氣。”
凌欣點頭:“好,日后你教我拳腳,我教你讀書……”
兩個人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聲音,就一同停止。凌欣放下手臂,改成拉著凌成的手。
門一開,婆子們抬了一桶熱水和一個大木盆進了屋,婆子往盆里倒了水,又來了一個拿著一疊粗麻衣服,扔到了床上。幾個婆子往外走,其中一個對凌成說:“讓你姐姐洗洗,要去靈棚跪著了。”
另一個婆子惡意地說:“她自己會洗澡嗎?”
凌成紅著臉說:“會洗!你們都出去,我到外面給姐姐看著門。”
一個人哼道:“他還知道去外面……”
凌成氣得要追出去,凌欣拉著他,沒表情。人都出去了,這次她們沒有鎖門,凌欣放了手,凌成走了出去,回手關了門。
凌欣松弛下來,想到自己來后,還沒看過這具身體的模樣,見床頭窗臺上有面銅鏡,走過去借著亮光打量自己。這一看不要緊,凌欣差點把方才吃的剩飯給吐出來:鏡子里的面孔黑乎乎的,頭發蓬亂如草窩,兩頰肥腫,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兒,面皮粗糙,鼻子頭上全是脫皮,嘴唇厚實,里面是一排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