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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入菜的做法很多,除了酒釀圓子和雞蛋米酒釀之類的清甜小食,還有米酒羊肉煲、米酒雞肉煲,還能用來做酒泡花螺。
而其中林稚最喜歡酒蒸蛤蜊。
蔥段和蒜片用一點油爆香,加蛤蜊,加清酒,煮到蛤蜊開口,再放一把小蔥碎和醬油,拌勻略煮,連汁帶肉吃下去,味道鮮得很。
店內(nèi)的清酒都用來烤蝦子了,林稚試著換成米酒,效果居然更好。
想來大概是因為米酒味甜,能更大程度提升鮮味,讓蛤蜊越發(fā)香濃鮮美。
這道經(jīng)過改良的酒蒸蛤蜊也很得高夢華的喜愛。
“都說‘酒借蛤蜊香’,我看是‘蛤蜊借酒香’才對。”
高夢華夾起深碗中的一只蛤蜊,先吸了殼內(nèi)的少許湯汁,又吃了肉,只覺咸鮮的汁水在口腔流淌,滿口鮮香回味無窮。
連吃了幾只蛤蜊,他笑道:“炊金饌玉、八珍錦食,依我看,都比不上這一只小小的蛤蜊。”
經(jīng)過這些天的相處,林稚已經(jīng)大致猜出這位高先生的身份。
衣著談吐不俗,退休高官,錢多事少,經(jīng)常來他店中捧場……幾相相加,多半是原身那個造反爹的朋友。
能愿意照拂他這個罪臣之子,高先生也是個良善之人。
林稚道:“都說大隱隱于市,高先生果真是恬淡之人。”
高夢華笑笑,又點了幾道其他小菜。
把菜端過去的時候,林稚瞥見高夢華對桌坐著一個年逾五尋的老丈,同樣在吃酒蒸蛤蜊。
那老丈衣著清簡,雖然眉頭間刻著深深的皺紋,但依然能夠窺見年輕時的俊朗容顏。
只是那老丈吃著清口佳肴,眉宇間卻帶著淡淡的憂愁。
林稚想了想,把離得最近的暖爐又添上了幾塊炭火。
臨安城的冬天很冷,還不到冬至,氣溫就已經(jīng)跌破零下——門外的清溪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冰。
林稚出去玩了一會兒踩冰,回來給四毛的窩續(xù)上棉被,往馬廄里添上稻草,連雞窩里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墊草。
做完這些,他洗凈了手,回店內(nèi)吃暮食。
暮食是阿藍做的盞蒸鵝,肥嫩的鵝肉切成長條,用鹽和醬汁拌勻,撒些蔥花,蒸熟后澆上麻油,鮮嫩多汁。
吃了半碗青菜馎饦,沈小七忽然神神秘秘開口,“咱們店里最近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林稚剛要說話,就聽阿青道:“是不是那位每次來只點酒蒸蛤蜊的老丈?”
“沒錯,就是那個老丈!”
阿藍笑道:“哪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也許人家就喜歡吃酒蒸蛤蜊,恰巧小郎君的酒蒸蛤蜊又做得特別對胃口。”
“好吧,是有這種可能。”沈小七嘀嘀咕咕,“但是這也來吃得太頻繁了吧……我都瞧見三次了。”
林稚插口道:“是不是很俊的一個老丈?我也看見過一次。”
“那老丈約莫快六旬了,小郎君是如何看出俊的?”阿藍打趣。
林稚微微挑眉:“這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由此及彼,他又想到孟瓊舟。等到孟少卿到了五六十歲,肯定也是個帥老頭!
這個帥老頭尚且要等四十余年才能看見,那幾人對話當(dāng)中的老丈卻在轉(zhuǎn)天出現(xiàn)了。
這下林稚是真有點好奇了,就算他做的酒蒸蛤蜊再好吃,也不至于夸張到這個程度吧?
他斟了一壺麥仁冬飲子,給那位老丈送過去,“蛤蜊本性寒涼,老丈喝些這麥仁冬飲子,暖暖胃。”
“多謝。”那老丈抬起頭來,沖林稚道了聲謝。
知道他是在旁敲側(cè)擊詢問自己,老丈嘆了口氣,“讓小郎君見笑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愛的吃食,何談見笑。”林稚道:“只是覺得有些好奇罷了。老丈若覺冒犯,就當(dāng)我沒問過吧。”
那老丈緩緩搖頭,“沒什么冒犯的。”
“我的夫人還未過世時……”
原來這老丈與夫人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自成親后,幸福美滿地度過了人生的三十多年。然而后來變故突生,老丈的夫人害了呆癥。
“自她病后,行為舉止與往常大不相同,人也變了許多。”老丈哀傷道,“但她依然喜歡做吃食,尤其是酒蒸蛤蜊,做得尤其鮮美可口。”
“只是后來,我遍尋各個酒樓食店,卻再也找不到記憶中的味道。”
老丈抬頭看向林稚,“店主小郎君所做的酒蒸蛤蜊,是最接近于她做的味道了。”
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幾人聽完都有些惻然,就連素常不羈的沈小七都收斂了一貫笑嘻嘻的神色。
林稚忽然問:“老丈說,我做的酒蒸蛤蜊最接近婆婆做的味道?”
“正是。”
“但還不是完全一樣?”
“是。”老丈點頭,“畢竟是兩個不相識的人所做之物,不能完全一模一樣,也在情理之中。”
“能遇見店主小郎君的酒樓,吃到這樣的酒蒸蛤蜊,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