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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壯并沒有機會糾纏。”陸善柔說道:“因為狀紙遞到提刑所之后,他去打獵,被狼群所害,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哦。”徐瓊的右手放在了古琴琴弦上,說道:“原來如此,難怪后來此人一直沒有出現。”
陸善柔冷不防來了一句,“如果李大壯還活著,估摸就像李種的父親一樣,利用李種的死,以尸訛詐,從徐太保這里敲詐一筆錢?”
“啊?”徐瓊放在琴弦的手微動,震蕩出悠揚的共鳴之聲,“這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個姓李的瓦匠把熊孩子帶到工地,出事了,李瓦匠以尸訛詐,非要我賠熊孩子的喪葬費,不賠就賴在我家里不走。”
“我看那熊孩子死的可憐,畢竟是一條人命在我家沒了,打官司鬧起來不好看,賠就賠吧,給了一些銀子將李瓦匠打發走了——這么久遠的事情,陸宜人都知道啊?”
陸善柔淡淡道:“錦衣衛查案嘛,自是要把所有事情翻來覆去的查個明白——如此說來,這兩樁陳年舊事,都是徐太保吃了悶虧,被刁民糾纏,我替太保打抱不平啊,這李家還住在馬廠胡同,沒有挪窩,要不錦衣衛替您出這口惡氣?”
徐瓊抬起右手,忙道:“不不不,不用了。我早就將此事放下,當年我回京,重新當了京官,官居禮部尚書時,也不曾有過報復之心,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這種刁民,就像臭蟲似的,睬它一腳,臟了鞋,還到處都臭烘烘的,不值得。我是走官途的人,從來不與刁民計較,得不償失。”
陸善柔贊道:“徐太保真是寬宏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撐船,佩服佩服。”
乘其不備,話題猛地一轉,“斗膽問一下,徐夫人是得了什么病過世的?”
徐瓊身形一晃,雙手抓緊了太師椅兩邊的扶手,穩住了身體,嘆道: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亡妻是得了心疾而死的,晚上的時候,說心口疼,還喝了一碗養心的歸脾湯,早早躺下睡了。”
“她是在夜里悄悄的走的,我躺在她身邊,卻渾然不知。第二天早上,她身體已經涼了……”
說到這時,兩行老淚從眼角滾落,滴在胡須上。
陸善柔忙道:“徐太保節哀。”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徐瓊擦干了眼淚,“亡妻過世已經十五年,每每想起,還是肝腸寸斷。”
陸善柔乘機說道:“徐太保和徐夫人伉儷情深,念起蘇軾的這首《江城子》飽含深情。久聞徐太保書法精妙絕倫,可否賜晚輩一副墨寶?就寫這個《江城子》。”
哭都哭了,話也說到這個份上了,情緒也到了,不寫都說不過去。
徐瓊揮毫潑墨,“……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岡。”
陸善柔雙手接過徐瓊的字,“回去得裱起來,掛在書房里頭,好好的欣賞。”
徐瓊身形微微搖晃,他扶著書桌的桌角支撐著年邁的身體,說道:
“我回京的事情罕有人知,還請各位莫要對外面透露,過去的門生故舊一旦知道,門檻怕是要被踏破了。我已經八十歲了,大半個身體進了棺材,實在沒有精力應酬。”
“陸宜人若沒有其他問題,就到這里吧,我要休息了。”
陸善柔說道:“叨擾徐太保多時,見諒見諒,還有,倘若張夫人回府,還請派人去澄清坊乾魚胡同里知會一聲,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張夫人。”
徐瓊點點頭,“一定——陸宜人,到底是什么案子如此復雜,需要問這些陳谷子爛芝麻之類的往事?”
陸善柔面上穩如泰山,“晚輩也是得空替錦衣衛效力,事關機密,暫時不便告知徐太保,等水落石出時,一定給徐太保和夫人一個交代。晚輩告辭。”
魏崔城和寒江獨釣也一起道別。
出了張府,在里頭一聲不吭的寒江獨釣問道:“你要徐瓊的筆跡作甚?當年的舊案沒有什么筆跡證據留下來。”
畢竟都是破案的,一下子就看穿的陸善柔的心思。
求墨寶是假,對比筆跡是真。
陸善柔腦子里滿是紅蓮花寫給周二相公“閱后即焚”的密件,說道:“有備無患嘛——崔城,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魏崔城說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吧。”
陸善柔壓低了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魏崔城聽了,”這……為什么要這么做?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
陸善柔說道:“你就跟干爹說,是為了保護徐瓊這個三朝元老的安全。他都八十歲了,說去就去的年紀,萬一有什么閃失——我們剛剛以干爹的名義拜訪過徐瓊,把責任推到我們頭上怎么辦?我們小夫妻本來就和張家人的關系不好,若是再添上一個徐瓊,就更糟糕了。”
魏崔城說道:“好,等我把你護送回家,我就立刻去錦衣衛找干爹求助。”
陸善柔說道:“如果干爹不答應,你就說我去北頂找師姐,再和王老漢談談合作的事情。”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她和錦衣衛是互相利用的關系,沒得總是她付出,對吧,得互相幫忙。
陸善柔回到家里,魏崔城風塵仆仆打馬就走了。
寒江獨釣跟著陸善柔到了書房,陸善柔著急比對紅蓮花和這首《江城子》的筆跡,就開始趕客,說道:
“你別總是在我的書房待著,我畢竟已經三嫁成婚了,書房里的卷宗,你想看的話就拿到你的房間去,我要開始寫書了。”
“你在說謊。”寒江獨釣說道:“你騙得了魏崔城,騙不了我。魏崔城深愛著你,一葉蔽目,不見泰山,無論你做什么,他都深信不疑,但是我不一樣。”
“我跟各種狡猾的歹徒打交道十幾年了,我雖然不如你努力、有天分,但這些年不是白混的。”
“你在徐瓊面前演的很好,毫無破綻,但是在我們面前,你大體是放松的,說謊的時候眼神發飄,那副《江城子》絕對有問題,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瓊是三朝元老,朝廷那么多門生故舊,還是外戚,寒江獨釣正在走仕途,陸善柔不想把他卷進來。
陸善柔說道:“都跟你說過了,翻舊案一來是為了繼承父親遺志,二來是為了寫第五卷 《陸公案》,找一些合適的案件,寫起來才真實。”
寒江獨釣說道:“但是你調查的案子為何都是陸家滅門之前的案件?前一個押送官員出京被害案,將整個通政司都清洗了一遍。現在這個被替換的案件,又涉及到了三朝元老徐瓊。”
“你懷疑徐瓊原配的死有蹊蹺吧,如意是真的卷款潛逃還是因知情而被滅口了?”
“此案關系到徐瓊的官途,一旦他被爆出寵妾滅妻的事情,他的仕途就被徹底斷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