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挽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不要慌,不要怕。◎
三伏天前, 日子暖和微燥。
禁中松茂柏悅,紫薇樹簌簌撲閃,粗壯的枝椏上綴著幾串鮮艷的花, 越過琉璃瓦朱紅墻,往通衢里伸。
宮嬪的殿閣前, 放著一甕冰。日光被冰塊的棱角割得破碎,泄恨般地亂射,漸漸把寒冰融成暖和的水。
涼氣還沒飄到人影面前,甕里就栽種上了幾株嫣粉的水蓮花。
時而有宮婢內侍從甕前匆匆走過, 卻只有兩位在甕前停下了腳。
榮緩緩歇在陰涼地, 欹著燒手的墻,呼哧呼哧喘著氣。
“素妝阿姊, 我心里兀突突的,不好受。”
施素妝搵帕,拭著額前的汗, “慌什么?咱們又不是搬喜盒唱喜詞的喜娘, 需要出面的場合,咱們都不用去。咱們是來陪新娘子說話的,是來紓解新娘的心慌的。”
說著攙起緩緩的胳膊往前走。
她生得高,這一路走得像是胳膊肘里架了個小孩。而那小孩正是緩緩,她的腳面幾乎沒碰過地,如同素妝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做不了半分抵抗。
越暨慈元殿,數位要跟儀仗著的宮嬪將這處堵得水泄不通。
眼尖的宮婢睞見來人, 福了福身, “施小娘子, 榮小娘子, 公主在殿內等著你二位。快些去罷。”
宮嬪一聽,自覺地讓開條道。待人走后,你疊我,我偎你,擠擠搡搡地扒著頭往戶牖里看。
賢妃刮一圈茶沫子,抬眸見人身涌動,建盞道:“想進,就進來。想看,就走近些看。平時一個個懶得起不來問安,眼下遇見稀罕事了,還不趕緊瞧瞧,除除懶氣?”
她對這些新入宮的年青宮嬪一向嚴厲冷酷,素來不愛與她們打交道。可今日是她女兒出降的大喜日子,多來點人,也算撐撐場,長個面子。
這些宮嬪低低欸了聲,掇條杌子扎堆坐著。起初沒臉皮敞開聲聊,后來見賢妃一顆心都栓在公主身上,便開始說說笑笑。
她們打量著喜慶的殿,打量著頭戴珍珠玉冠,一身雍容翟服的賢妃,更悄摸打量著屏風后的新娘。
這頭婆子端來一碗醪糟圓子,福身道:“公主,出降前您得再吃一頓飯。圓子好消化,奴家給您灑了點桂花,放了半勺蜂蜜,是您愛吃的甜口。吃完這頓,未婚變已婚,日子幸福美滿。”
宮婢正給浮云卿化著斜紅妝,摁著鳳冠,見這碗圓子遞不過來,緩緩伸手,接過了碗盞。
浮云卿艱難地轉著眸,妝未化好,她怕動作稍微大些,珍珠面靨就得移位。
“素妝阿姊,緩緩,你們快來坐,跟我說說話。”浮云卿抿起一個淺淡的笑,又掀起嘴皮子,慢慢咽著圓子。
素妝欸了聲,掇來兩條杌子,一條自己坐下,一條放到緩緩身旁。
緩緩瞧浮云卿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陣心酸。
“咱們仨人里,數你談情說愛最晚,卻數你嫁得最早。你也真是窩里藏不住個金元寶,一說相中,旋即要大婚。昨日我正繡著花,聽婆子說了你的事,還以為是誤傳了消息。”緩緩吁了口氣,滿聲落寞。
素妝搭腔說是呀,“幸好家沒搬走,等你處理好這一番事,咱們仨還能約著出去玩。”
浮云卿品著緩緩的話,忽地哎唷一聲,“緩緩,你什么時候找了情郎,還是在我之前?”
緩緩羞紅了臉,又喂了她個圓子,“我與他的事,等你出降后再說。今日的風光時候屬于你,我可不敢搶。”
半碗圓子下肚,再想吃時,賢妃斥聲勸:“好了,點到即止,懂不懂。墊墊肚,不能吃飽。新娘子這天就是餓得過來的,吃這么多,到時難受得吐了,豈不是叫人看笑話?”
宮嬪捂著嘴笑。
婆子說那好,哄著正盯著銅鏡烜耀臭美的浮云卿,“公主,按禮呢,您該哭著拜別娘家。您不用慌,象征性地掉幾滴淚就好。哭完,咱們就能乘檐子去內東門了。”
浮云卿撇撇嘴,“這么喜慶的事,我哭不出來。娘家不娘家,夫家不夫家的,到最后,都還是我的公主府。這禮能不能免了?”
婆子一臉為難,正不知該作甚時,賢妃冷哼了聲,“哭不出來?好辦。前幾日你交上來的辭賦默寫,錯了三十三個字。攏共一百字,老天,你竟然能錯三十三個!回去后,把這篇抄三百三十遍,明晚前交給我。哭不出來,哼,我看這下能哭出來不能。”
“明晚?”浮云卿只覺自己輕快的魂被雷生生劈成兩半。
話本子里的洞房花燭夜,你儂我儂。而她呢,居然要連夜抄三百三十遍!
倏地鼻腔酸澀,淚珠在眼眶里打轉,眼睫一顫,一滴再一滴,撲簌簌地滴下來。
素妝緩緩忙拍著她的背安慰,婆子趕忙搵去她的淚,“這幾滴就夠了,再哭可就不吉利嘍。”
水墨屏風后,原本坐得筆直的身影,腰桿愈來愈彎,肩頭聳動,當真哭得傷心。
賢妃苦笑不得,“好了,嚇嚇你罷了。抄三十三遍就行,抄不是目的,讓你記住才是。”
宮嬪笑著笑著,眼眶漸漸地盈了一泡淚。
大抵女人天生就帶著母性,不論年齡幾何,不論有沒有生育,但凡碰上愛別離的場面,眼里就得刺痛一番。
宮婢端著彩綢銅奩與鴛鴦食盒進進出出,忙得腰酸背痛,腳底板隱隱抽著筋。可抽空往殿里乜一圈,眼也泛起了紅意。
貴人們哭,是有感而發。她們這些做小底的哭,就是不吉利,敗壞氣氛。于是只能攬過更多活兒,忙著忙著,就沒心瞎想瞎哭了。
賢妃只是淪茶建盞,不迭安慰著:“一個個沒做娘的,偏偏生了顆為娘的心。看看我這做親娘的,淚半顆沒流。你們啊,趕緊把淚擦擦,把妝補補。圣人與淑妃殿里都各自坐著幾位宮嬪,到時一碰頭,偏偏我殿里的宮嬪狼狽,那怎么行?”
拜祖宗,交代話,硬撐著把殿里的人都送走,她才弓起了腰,抑著聲悶頭哭。
生養生養,生不易,養更難。這份心酸,大抵只有當娘的才懂。
*
這約莫是國朝公主嫁得最風光的一次。
寶衢設儀伏、行幕、步障,短鐙手執螺青華蓋,引著公主所乘的云鳳金銅檐子。天武官抬著一箱箱紅綢嫁妝,隊末是身披紅羅銷金長衫的宮嬪與騎馬隨行的宮婢女官。
百姓沒看過這浩浩湯湯的大場面,簇擁在路邊仰頭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