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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珊娘回過神來時,方媽媽早走得沒影兒了。
正好出去辦差的五?;貋砹?。五福是個喜歡小動物的,突然看到這么一只懶貓,忍不住一陣驚喜,蹲在珊娘的榻邊癡癡看了半天懶貓睡覺,然后抬頭問珊娘:“姑娘,給起個名字吧?!?
珊娘心里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貓送給侯玦去養(yǎng),嘴里卻不由自主地答道:“叫白爪吧?!?
得,連名字都給起了,留下就留下吧!
珊娘默默一嘆——只當他是在補上前一世對她的虧欠吧。
從那只貓開始,之后袁長卿那里再送什么東西來,珊娘也就懶得矯情了,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轉手就給了侯玦侯瑞。
不過,袁長卿似乎把住了她的脈門一樣,送來的東西中,竟少有她看不上的。在他送來的東西里,最得珊娘歡心的,除了白爪外,還有一輛孔明車。
話說,虧得珊娘這會兒又瘦又小,被個力氣大點的婆子就能抱著上下樓梯,但即便這樣,她也只能被限制在自己的小院里活動。便是她這一輩子原就打算做個宅人的,這般不是出于自己意愿的“宅”,叫她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樂意。然后,某一天,那“東風”就送來了一輛孔明車——后世叫作輪椅。
珊娘明明心里挺高興的,嘴上卻“作”著,撇嘴道:“當我要殘一輩子還怎的?竟特特做了這么一輛車……”
話還沒說完,就叫跟著過來的五太太在胳膊上拍了一記,“說什么呢!”五太太頭一次指責著珊娘道,“人家把你的事記在心上,你怎么也該念著人的好才是!”
珊娘只得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向太太一陣討?zhàn)?,心里卻到底給袁長卿在小黑本上記了一筆。
就在珊娘百無聊賴地養(yǎng)著傷時,外面的事情漸漸也塵埃落定了。
頭一件,便是綁架案。因著袁侯兩家結親,叫知府老爺以為袁家人也看上了“玉繡”,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只得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去,于是這樁案子很快就結了。
第二件,袁長卿的婚事一定,已經(jīng)在梅山鎮(zhèn)上盤桓了近三個月的袁老夫人終于帶著袁二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第三件,便是太太的玉繡。
袁老太太要回京,只出于一個“孝”字,袁長卿也不得不親自送老太太回去,何況老太太那里原就沒打算讓他能夠安心學業(yè)。臨走之前,袁長卿突然來見老爺。也不知道這翁婿倆私下里說了些什么,五老爺便跟五太太要了一幅大件的繡品給他帶回了京里。之后珊娘才知道,他把那幅繡畫以太太的名義獻給了太后——也就是說,對外公開了太太才是“玉繡”的主人。而這一公開,那些想要暗地里做手腳的人也就徹底沒轍了。
八月初的時候,京里的褒獎下來了。那時候珊娘已經(jīng)能撐著拐走兩步了,便跟著家人一同接了旨。太后給五太太親筆提了“玉繡”二字,從此后,便再沒人敢打太太這繡技的主意了——當然,這是指外人。
叫珊娘意外的是,來宣旨的,竟是熟人——五皇子周崇。
宣完了旨,周崇笑瞇瞇地過來,把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塞給珊娘,笑道:“答應你的東西?!?
“什么?”珊娘一陣納悶,接過去打開一看,竟是一盒茶葉。
“我答應過你的,明前的龍井。”周崇獻寶似地又道,“我可統(tǒng)共就只得了半斤,就分了你一半?!?
珊娘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道:“這話,聽著怎么像是在討回禮?”
周崇一眨眼,趕緊搖手道:“不敢不敢。”又湊到珊娘的身邊笑道:“再告訴你一件新鮮事……”
卻原來,袁家人一路坐船回京,在碼頭換乘馬車時,那袁二不知怎么竟擰了起來,不聽袁長卿和袁老太太的勸阻,非要騎馬進京,然后他的馬不知怎么就驚了,生生摔斷了他的兩條腿。
“嘖嘖,”周崇一陣咂嘴,“離京城可還有一百多里地呢,斷著個腿往京里趕,夠他受的。”
他覷了珊娘一眼,忽然壓低聲音湊過去小聲笑道:“我就說袁大向來是欠一分討兩分的性子,自個兒的媳婦兒被人暗算了,哪能沒個動靜?!?
珊娘先還聽得挺開心,這“媳婦兒”一詞一出,她頓時就不開心了,瞪著周崇道:“胡說什么呢?!”
周崇被她瞪得一愣,“你們不是已經(jīng)訂親了嗎?”
“訂了就不能退了?!”珊娘一時大意,這句話就這么順口溜了出去。
那周崇再怎么渾不吝,到底出身皇室,最是擅長聽話聽音的一個人。聽著這話,他的眼忽地就是一閃,看著珊娘笑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倆的意思?”
見已經(jīng)說漏了嘴,且她知道,前世時周崇和袁長卿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便也不再瞞他,撇著嘴道:“是他的建議?!?
“啊……”這一聲感嘆,直叫周崇嘆出個九曲十八彎來。他斜睨著珊娘,摸著下巴又道:“若是這樣,真不知道該說你倆誰更沒眼光才好了?!?
第八十八章
袁長卿從京城回來時,是八月十一日的傍晚。
八月十三,是珊娘的生日。
而再過兩天,便是八月十五的中秋佳節(jié)了。
十二日一早,小廝炎風就來到五老爺府上,遞上了袁長卿的拜帖,約好午后來訪。珊娘聽到消息后不禁一陣納悶。就她所知,袁家老太太跟她家老太太是一脈相承的要面子,這都快中秋了,闔家團圓的佳節(jié),袁老太太那里怎么著都該把袁長卿留到中秋后再放人才對,他怎么這就回來了呢?
有那么一刻,珊娘曾自戀地想過,他許是趕著回來給她過生日的??赡莻€念頭也就只轉了一轉而已,她可不認為他是那種會感情用事的人。
五皇子周崇也不這么認為,所以便問著袁長卿,“可是京里出了什么事?”
此時他們正在林家的客院里。此次袁長卿還是跟林二先生一同回來的。
袁長卿正在書案后查看著給五老爺一家準備的禮單,聽了周崇的問話,他倒顯得挺坦然的,答道:“袁二斷了腿,家里都疑心是我搞的鬼,我留下反而招人恨。正好老師那里辭了掌院要回鄉(xiāng),我就跟著一同回來了。”
周崇默了默,嘆道:“到底還是辭了……”
且說春天里林仲海探親回京后,朝中就不停有人想要把他從掌院一職上推下去。林二先生早就想撂挑子了,偏那杏林書院是當年世祖皇帝所創(chuàng)的皇家書院,除了宗人府,便是皇帝都沒有那個權利隨意任免書院的教職。如今宗人府的大宗正是當今皇帝叔祖一輩的老楚王。楚王早看不慣當今的昏聵了,哪肯依從那些人的意思罷免林仲海,便是林二先生自己想要辭職,老楚王都緊扣著不放。就這么僵持了小半年,如今終于還是叫林仲海辭了出來。
周崇長嘆一聲,又道:“如軒走了,你也走了,現(xiàn)在連老師也走了,就單留我一個在京里苦熬著。”
不過他從不是一個會讓沉重情緒包裹自己的人,只轉眼間便換了臉色,賊賤兮兮地湊到袁長卿的面前,瞅著他道:“跟我說說,你跟小十三兒,到底是真訂親還只是糊弄人的?”
袁長卿忽地一合禮單,抬眼凝視著他道:“你說什么?!”
那往??偸前挡卦跐饷芙抻鹣碌南龅鼐瓦@么釋放了出來,頓時叫周崇一陣受不住,下意識就避開了眼,“是小十三兒說,你倆只是權宜之計……”頓了頓,許覺得自己心虛得莫名其妙,他再次扭頭看向袁長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