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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那位笑得那么……猥瑣,就是看不明白他的打算。
珊娘嘆了口氣,站起身道:“我人是可以去,話卻要你桂叔去說。再說,我還‘病’著呢。”
總之,時隔近一個月,原本發誓再不靠近梅山書院的珊娘,又來到了梅山書院的山門之下。
看著那巍峨的石雕山門,以及山門上古樸的“梅山書院”四個大字,珊娘忽然就發現,自重生后她似乎屢立誓屢破誓……
真可悲。
而更可悲的是,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原已打定主意,便是見了先生,她也只裝作一尊有心無口的泥塑菩薩,全然由著桂叔去對付那些先生和挨打學生的家長們,她只要起個泰山石敢當的作用就好。誰知才剛一進門,她迎頭就看到她哥哥侯瑞看過來的眼神——那種掩飾起不安,故意裝作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
忽的,珊娘就只覺心里一陣不得勁……
侯瑞的旁邊,是另外三個鼻青臉腫的孩子。
那幾個孩子的家長似乎正在等著五老爺,可等來的卻只是五老爺府上的管家,還有一個看著就不頂事的稚嫩小姑娘。幾個家長頓時就怒了,當即就跳起一個胖婦人,指著桂叔一陣大罵。至于那什么“有養不教”之類的話,聽得珊娘和她哥哥不約而同就翻了個白眼兒——太沒新意了。全梅山鎮誰不知道五老爺對孩子就是放養的,有養不教原就是事實,實在沒必要再特意舉例出來罵人!
珊娘看向桂叔,就只見他只知道站在那里一個勁兒地打拱作揖陪不是,卻是連句辯駁的話都沒有,她不由就不滿地瞇起了眼。
三個挨打少年的家長中,那個胖胖的婦人聲音最是高亢,此時她的手指幾乎都要戳上桂叔的額頭了。
“這光天化日之下,在書院里就敢行兇,將來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個殺人放火的兇徒呢!你家老爺太太再不管束你家大爺,我看他遲早是吃牢飯的命!”
胖婦人罵了半天,許是覺得罵個總管終究只是白費口舌,偏那主家出面的,又是個嬌嬌弱弱看著就不頂事的小姑娘,于是胖婦人一扭頭,沖著書案后的先生怒道:“這樣一個整日惹是生非的害群之馬,”她一指侯瑞,“書院為何還要留著?還不趕緊開除了!我們送孩子來書院,是來讀書的,可不是來挨打的!”
那大書案后坐著的先生,臉色也很是不好看。他抬眼看看四個打架少年,只見其他三個全都乖乖低著頭,只有那侯瑞高抬著下巴,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看著就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于是先生沉聲喝道:“侯瑞,你可有話要說?!”
侯瑞一扭脖子,卻是不看向先生,且還站得一副歪肩扭胯的模樣,就差學著街上的小流氓們點著腳尖了。
先生看了更是氣得不行。扭頭看看五老爺府上派來的管家,以及那躲在門口,一看就是被強拉來湊數的小姑娘,再對比著其他三家家長全都是夫妻一并同來的,先生更覺鬧心,把臉一沉,道:“既然你沒話說,就先過去給被你打傷的三個同學道個歉吧,然后我們再……”
“等等。”忽然,屋內響起一個綿軟細弱的聲音。
先生一怔,抬頭往四下里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開口的居然是那個“湊數”的小姑娘。
而直到這時,那位先生才認出珊娘來,不由吃了一驚——侯家子弟眾多,在梅山書院就讀的也多,以至于誰和誰是一家子兄妹,先生還真搞不清。
珊娘原不想開口的,可那該死的桂叔竟只知道唯唯喏喏,叫珊娘越看她哥哥臉上的那一片青青紫紫越是不爽,于是一個沖動之下,她便開了口。
第三十二章 守護的背影
只聽珊娘細聲細氣道:“先生要我哥哥道歉也沒什么,若我哥哥真有什么不是,原也應該道歉。只是,我們來了都這么一會兒了,卻是除了一片謾罵之聲外,竟沒一個人告訴我們到底出了什么事,是非曲直我們全都不知道,便是這會兒哥哥聽了先生的話,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去道了歉,我哥哥服,我卻是不服!”
原本高抬著下巴一臉鄙夷的侯瑞聽了,不由就扭頭看了珊娘一眼。
而先生那里尚未答話,那胖婦人就已經先是尖聲叫道:“還用說嗎?!看看我兒子的臉,全是你哥哥打的!”
珊娘的眉梢一動,真個兒過去看了看那個少年的臉,然后又看向其他兩個少年,問著他們的家長道:“這二位也是我哥哥打的?”
“當然!”那兩家家長也是一臉的氣憤。
珊娘點點頭,忽然不解道:“我哥哥一個,打你們三個?!我哥哥是不是腦殼壞掉了?!還是說,他以為他學了什么三頭六臂的神通,竟能以一敵三?可我怎么看也不像啊,我哥哥自己也帶著傷的。這么看來,倒是三個打一個的解釋才更為合理,可是?”
她扭頭看向先生。
先生一窒。事實上,到底是誰打了誰,以及為什么打起來,先生到現在也沒弄清楚。若不是這四個全都死硬著不肯開口,先生也不會氣得叫家長。
而先生之所以會把矛頭對準侯瑞,卻不僅僅因為侯瑞的態度和五老爺的不配合,也因為這侯瑞原就是學里有名的搗蛋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種——所以先生已經本能地在心里認定,那挑事之人一定是侯瑞。
如今被珊娘這么指著鼻子一問,先生才發現自己的偏頗之處,頓時啞了。
直到逼著先生避開她的視線,珊娘這才移開眼,看著她哥哥道:“到底怎么回事?”
誰知她那中二哥哥竟一扭脖兒,十分欠揍地回了她一句:“他們欠揍!”
珊娘的眼不由就瞇了瞇。若不是此刻算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差點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揍她這才是真正欠揍的大哥了!
果然,侯瑞話音一落,那邊的胖婦人就又跳了起來,“聽聽聽聽,打了人還振振有詞,便是你們侯家家大業大,也沒這么欺負人的……”
珊娘忽地一個轉身,看向那個胖婦人。
“這位太太有禮了。”她先是彬彬有禮地行了個屈膝禮,然后才抬頭道:“從我一進來,就只聽到太太不斷指責我哥哥的不是,我父母的不是,如今竟連我侯氏一族都指責進來了。這么大的罪名,我和哥哥卻是不敢胡亂承擔。請問太太,我哥哥到底怎么欺負人了?以一個打三個?!我侯家又怎么欺負人了?!打砸搶了貴府?!如今事實如何我們都還不知道,便叫太太這么一口一聲的罪名往下扣,知道的,只說是太太心疼兒子,不知道的,還當太太是那不講道理的潑婦呢!”
垂手而立的桂叔,忽地就飛快抬頭看了珊娘一眼,唇角處詭異地抽動了一下。
那邊,那個胖婦人卻是被珊娘的話激得炸了毛,卷著衣袖就向著珊娘沖了過去,口里嚷著:“你罵誰是潑婦?!”
珊娘瞇起眼,才剛要再激這婦人幾句,不想忽然有人用力拉了她一把,下一刻,她便被人護在了身后。
看著眼前這雖不寬厚卻挺得筆直的脊背,珊娘不由眨了眨眼,直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這竟是她哥哥侯瑞的后背。
而她,卻是再沒想到,那一臉唯我獨尊的侯瑞會挺身出來護著她……
兩輩子都不曾被人這么守護過的珊娘,眼圈忽地就有些莫名發熱。
她這里被侯瑞拉開,那胖婦人卻是一時剎不住腳,直直撞在了侯瑞的身上。
侯瑞順手推開那婦人,不想那婦人竟尖叫了起來,捂著肥碩的胸便回頭沖著先生一陣跺腳大叫:“非禮啊!先生快看,這還是在先生面前呢,這小崽子就敢占我便宜,這種品性低下之人,書院豈能留他?!”
珊娘的眼兒狠狠一瞇,卻是用力將侯瑞往她身后一拉,抬著下巴沖那婦人連珠炮似地說道:“太太這話真有意思。這會兒大家可都睜著眼睛在看呢!太太原是站在那里的,我和我哥哥卻是一直都站在這里沒有動。這到底是誰對誰投懷送抱,不說自明。太太那里不知自重,偏倒來壞我家哥哥的名節!便如太太所說,我侯家家大業大,可我家家門也不是那么容易進的,何況如今這大周又不是前朝,不是太太那里叫一聲‘非禮’,我哥哥就必得為太太的貞操擔下責任的。而且太太就算生了什么別樣心思,好歹也該看看場合,貴府上的老爺公子可都還在這里呢!”
這話說的……夠惡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