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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公子恪要納她進門的事情傳出去,石家徹底沒了音信,這也屬實正常,甄芙這么多年見過人情冷暖,戚家還是她嫡親外祖家,待她尚不過如此,更何況是石家。
戚氏還想去石家說她們一頓,被甄芙拉住了:“娘,趨利避害本就屬于正常的,況且我也不喜歡石家。石夫人看似豪爽,總自吹她家如何有錢,實際上她穿的料子早就過時了。她們家對下人嚴苛慳吝的很,動輒打罵不提,連月例銀子一年能發一兩回都是多的了,但面子上還得顧著,下人們身上穿的衣裳,明明是庫里放腐爛的布,還從下人月例里扣錢。這樣的人家,原本女兒不該置喙父母之命,但也實在是沒什么好感。”
沒想到女兒居然這么不喜石家,她也震驚了:“那你怎么從來不和我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敢說,若我說了,我成什么人了。如今石家反悔了,也正好,您也不必再上門去了。”甄芙如此道。
戚氏早就知曉女兒言辭犀利,沒想到她見事如此明白,因此她就把為何急匆匆定下這樁婚事的緣故說了。
“你姐姐說請了巫祝替你算命,若你在及笄前不嫁出去,恐怕有血光之災,性命垂危,我如何不急?正好石家也算不錯了。難道你姐姐說的是應了這一次不成?”戚氏越說臉色越發白。
甄芙義正言辭道:“什么巫祝,什么道士,我一概不信。若真的什么事情都能預知,那天下為何征戰連連,百姓痛不欲生,各地藩鎮割據?百姓流離失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誰又是特別的?我以前總覺得自己遵循世人的規則,就能活的很好,現在看起來不破則不立。”
她不過單薄一個女子,可懂救人,也懂用藥殺人。
她眼中已經露出殺意,什么破公子恪,你敢強取豪奪,我讓你丟了性命。
第19章
戚大舅無功而返,慕容恪倒也不生氣,頭也不抬,只是玩著手上的玉扳指:“你先下去吧。”
“是。”戚大舅不敢耽擱,只恨姐姐不肯放人。
公子恪是慕容氏公室中僅次于循王的人,掌管東北軍,況且人也算年輕,但只要進府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比什么石家好百倍不止。
雖然現在是妾,但到時候憑芙姐兒的容貌,生下一兒半女得到寵愛不是難事。
因此,戚大舅又聯合兩位弟弟想一起去莫家討人,唯獨只有戚三舅于心不忍,私下對戚三夫人道:“公子恪喜好漁色,若芙姐兒進府,恐怕也不過三兩日就撒開手。只是,公子恪堅持要人,我也是沒法子。”
戚三夫人搖頭:“真是造孽。要我說當年二姐還不如把芙姐兒留在甄家,否則,也牽扯不到我們身上。”
“倒也不怪二姐,她和甄昭關系一般,怎么舍得把芙姐兒留在甄家,女兒跟在自己身邊肯定就更好。就是放在咱們家里,雖說算不得錦衣玉食,但也是養的好好地,甄家怎么會管她一個異母妹妹呢。”戚三老爺如此道。
聞言,戚三夫人道:“算了,這和我們也沒關系,你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可話又說回來,生的太美,就是紅顏禍水。”
其實戚三夫人是想說戚氏當年留在甄家,撫養這個小女兒,這樣也就沒那么多麻煩事了,甚至早早就定親了。
說來說去,還是她自己不做人,偌大年紀還要改嫁,以至于甄芙名聲也不好。她們做舅母的,沒有苛待她,已經是很好了,還能如何?
果然,甄芙一早剛和戚氏一起用過早膳,就聽說二舅舅和三舅舅又來了,戚氏對甄芙道:“你先去內室,你莫叔父在家,我請他出來。”
不一會兒,莫暉過來了,幾位舅舅寒暄了一會兒,就聽戚大舅道:“芙姐兒素來在我家里養著,我素來當成女兒看待,二姐當時說你們接過來不過是暫住幾日,現下請姐夫把芙姐兒交回給我撫養就是了。”
這話別說是甄芙生氣,就是孟媽媽也作嘔,這大老爺幾時把自己老爺當親女兒看了,真是胡說八道。這戚家三位老爺里,也就三老爺稍微好點,但男人們管不了內宅的事情,甚至也無人照拂這位寄人籬下的小姐。
但現在最關鍵的是莫暉的態度,甄芙想莫叔父并非她生父,他就是不幫她也正常。
卻沒想到莫暉道:“芙姐兒既然叫我一聲父親,那她就是我的女兒。如今住在我府上有何不好?你們不必多說,我已經和夫人說過,將來她出嫁,嫁妝由我所出。”
甄芙松了一口氣,心里泛起感動,莫大人真是個好人,明明和自己非親非故,卻還肯這么說,只是如今自己身無長物,無法報答他。
幾位舅舅被莫暉氣的不行,氣呼呼的走了。
但她知曉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甄芙出來時,莫暉已經離開了,她頭一次哭出來,戚氏以為她是害怕被送進慕容恪的府邸,連聲安慰:“好孩子,娘就是拼了命也會保下你的。”
“不是的,我不是怕被送進府或者如何。我和莫叔父素不相識,并無親緣,他卻愿意如此幫我說話,女兒很感動。我最怕麻煩別人,總覺得天下所有人不幫我都是情有可原,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沒想到……”甄芙眼中泛淚。
戚氏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個,女兒向來自尊自強,從不害怕任何事情,居然會因為別人對她的善意而感激涕零。
她就摟著女兒道:“娘教你一個辨別這個男人好不好的關鍵,不是嘴上那些花言巧語,而是你呀,可以一直麻煩他,看他能不能為你做事。不要總覺得我不要欠你的云云,有時候可以適當考驗一下他們啊。”
“知道了,這就是娘的御夫之道,對不對?”甄芙破涕而笑。
戚氏不免覺得和女兒更進了一些,平日女兒雖說對她也很孝順,但始終不肯和她說心里話,現在算是放的開了。
母女二人又細細說了不少貼心的話,在回房的路上,甄芙卻對孟媽媽道:“我等會兒寫一封信,您替我送給顧先生去。”
孟媽媽雖然平日算不得多聰慧,但是她和甄芙關系比母女都親近,因此她就道:“芙姐兒,你是不是有意想走啊。不是說莫節度使回替你解決的嗎?”
甄芙搖搖頭不回答,只是撒嬌:“只是問候師傅幾句,媽媽就替我去送吧,還有,你送完了,給我買點炸的雞架,媽媽替我炸給我吃。”
“好。”孟媽媽始終拗不過她。
其實孟媽媽雖說是個媽媽,但是今年也不過三十七歲,論相貌她比戚氏還好看點,身形依舊窈窕。聽戚氏說,她是被家中大婦趕出來的,大婦容不下她。
甄芙不知道她過去到底如何,但孟媽媽和她親如母女,她以后就要對她好。
下半晌孟媽媽回來說信送到了,甄芙才松了一口氣。
而公子恪顯然沒有放棄,甚至還派了他乳母過府,想說服戚氏嫁女,戚氏覺得事態難以控制,還是莫暉親自去信給循王和公子恪,言明:【我妻子所生之女,也就是我的女兒。我們家因為我官職低微,所以不敢奢望把女兒和慕容公室結親,若真如此了,恐怕和我同樣等級的官員會覺得我無能無德,因此,實在是不成。】
能說出吾妻所出之女,即我的女兒,甄芙莫名就被這句話觸動了。
“叔父待我如此好,不知日后我如何報答。”甄芙是個非常恩怨分明之人,有恩必報答,有仇也必報。
莫暉反而安慰道:“你不必這般,此事我們大人解決就好。”
誠然莫暉推崇女子三從四德,甄芙當時聽戚氏說了還頗覺得約束,有些不自在,但是這個時候莫暉這個家主就很負責任了。
他甚至見甄芙還是緊張,又道:“循王是明主,并不是橫行霸道之人,對下也有約束的。”
甄芙這才放心,果然事情如莫暉所言,循王聽聞此事,命公子恪此事作罷。但此事雖然作罷,可循王也罰了莫暉,革去他身上兼領的支郡,兼領支郡是節度使最大的收入來源,還罰銀兩百兩,因為他夸大事實,且舉報上官。
甄氏是他繼女,并非他親女,他卻夸大說甄芙是他的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