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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絕此刻的否認,就如垂死掙扎,其實他心中早已經相信,然而倘若真的承認相信,他將……情何以堪,將何以度日……
還有,應懷真,那個曾一廂情愿、深深戀慕他的女孩兒。
那一腔的真心摯愛,何等的無邪何等的激烈,又哪里是那些三心兩意的女子能相比的。
她本該被捧在手掌心里好生呵護疼愛,卻偏偏遭逢坎坷,被人踐踏至此。
唐毅原本不想說出這些,畢竟木已成舟,難以挽回;畢竟凌絕是凌景深最鐘愛的弟弟,他曾發誓要照料他;更畢竟,懷真已經忘記了前塵。
而他所做的,便是竭盡所能愛護她,給她自己所有的一切,可是怎奈,她縱然忘記了所有,唯一忘不了的,竟然仍是……
——凌絕!
這個她曾深愛,然后又曾恨絕了的少年。
縱然千萬人不明白,甚至連唐毅自個兒起初也有些誤解,然而越同她相處,竟越是懂得:
應懷真之所以唯獨對凌絕念念不忘,并不是別人眼中的舊情未忘或者其他的不經之談,而是那刻骨銘心中的——恨!
她本能地記掛著凌絕這個名字。
對她而言,——對這個在應公府出事之后、便義無反顧跟凌絕決裂,回到應公府想跟家人共同赴死的女孩兒來說,對于害死她全家的首惡,她絕不會愛,亦絕不能忘。
她總要惦記著他,總要出現在他跟前兒,因為她的確是忘不了,這個害了她全家之人。
卻因失憶的緣故,她也跟眾人一樣,不知自己因何只念著他。
然而唐毅卻是慶幸她忘記前塵了,這樣對她而言,可以不必那樣痛苦,畢竟擔負著那常人無法忍受的苦痛,沒有人能夠再繼續正常度日。
若是無心冷情的人倒也罷了,偏偏,她是那樣爛漫而激烈的女孩兒,愛一個人,便不吝表露自己的愛意,縱千萬人非議,她眼中也只有凌絕。
那日在應公府的書房內,他無意中聽見她的表白……他一直以為自己七情淺淡,然而在那一刻,門內的他,竟然無端地祈望、渴求自己,也會被人這樣不顧一切、天真熱烈、不帶任何塵雜地,全心相對。
然而理智如他,便又覺得,自己未免要求的太多了,他一生圖謀,不過是朝堂跟江山而已,兒女情長這種事,輪不到他。
故而才冷然離去,故而立刻……就跟林明慧成了親。
當時他想,斷了自己的后路,也斷了那一絲不知為何萌生出來的……對那女孩兒的渴望。
那瞬間,他曾極為渴望好生地守住那玲瓏無瑕的心思跟愛慕。
只是想不到……后來,竟至于如此。
一直到他終于……
忍無可忍。
便在這時侯,外頭有丫鬟來報:“應姑娘跑出去了!”——然后,他們兩人,都見到了令他們畢生都難以忘記的那慘烈一幕。
轎子中的凌絕一震,再醒神之時,呼吸卻仍是難以平復。
他按著胸口,拼命冷靜,才終于聽到自己微顫的聲音,冷冷說道:“去郭府……不!去打聽郭侍郎如今何在!”
☆、第 375 章
且說凌絕命人打聽郭建儀此刻在何處,然而讓他意外的是,——這會兒,郭建儀不在郭府,也不在戶部,而是在宮中。
自從上回秋蔚之事,郭白露復狠病了一場,近來方有些起色。
先前郭夫人進宮探望女兒,回府之后,便同郭建儀說了此事,話語之中隱隱有些憂慮之意,今日郭建儀便是入宮探妹的。
誰知才進了皇后寢宮,便見有個意外之人也在,竟然正是應含煙。
原來應含煙因郭建儀的緣故,是以對郭白露始終心懷幾分好感,縱然先前秋蔚作出那種大逆不道之事,含煙亦覺著是婢子惡毒,并不十分疑心白露,何況她又病了,因此含煙時常前來探望陪伴,今兒正也在的功夫,便見郭建儀來到了。
彼此乍然相見,郭建儀上前分別給兩人見了禮,含煙端望著他,面上自是不便露出一絲一毫來的,又知道他們兄妹相見,必然有體己話要說,因此只略寒暄了幾句,便借故起身去了。
含煙去后,郭白露道:“哥哥今日得閑?”
郭建儀打量她,卻見果然比先前更清減了幾分,原先是豐腴些兒的鵝蛋臉,如今下巴都微微地尖了,幸虧氣色尚好。
郭建儀便道:“是,娘娘近來可好些了?”
白露微微笑道:“大好了,勞哥哥記掛,昨兒母親進宮來,說哥哥近來甚忙,我還以為一時半會兒見不到呢,如今見著您,自然更好了幾分?!?
郭建儀隨之一笑:“如此臣就放心了。”
至此,兩個人面面相對,竟不知再要說什么,正宮女送了湯藥上來,白露便慢慢喝了。
郭建儀望著她喝罷,才方道:“娘娘且要善自珍重鳳體才好,如今圣眷正隆,且公主亦聰慧可愛,以后大好的日子尚且長著呢。”
郭白露聽到這里,便點頭說道:“哥哥的意思,我倒是明白的,你是在寬慰我呢?!?
雖然是親兄妹兩人,然而只因郭白露如今貴為皇后,郭建儀身為臣子,有些心底的話,反而越發不便說出口來了,因此郭建儀不免默默了。
郭白露端詳著,又道:“哥哥可還有什么話跟我說?”
郭建儀見她如此相問,便道:“并沒什么別的話,只是想娘娘放寬心志,妥善保養,畢竟還有許多人牽掛著呢?!?
白露聞言,便想起昔日在府內之事,不由一笑,道:“哥哥放心,我是無礙的,只不過前些日子因為……才有些動了氣罷了,如今已是過去了。”
郭建儀問道:“娘娘說的,是秋蔚之事?”
白露嘆道:“可不是么?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魔怔,也曾想過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只是皇上在氣頭上,我竟也沒有法子求情,何況我身為皇后,宮內鬧出這般駭人聽聞的丑事,又偏偏是她動手,我若為她求情,反像是袒護她一般,唉……只能也怪自己素日少了留心,才會疏忽之下,生出此事,故而又惱她,又惱自個兒,才又病的狠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