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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鹮還有話要與金琰說,干脆對魏千嶼拱手:“總之,還是要多謝魏公子載我,咱們就此別過,日后朝天會見。”
魏千嶼見她果真要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干脆從郎擎身上拽下了塊魏家的牌子,贈與沈鹮道:“是我該多謝沈仙……沈御師救命之恩,你也聽到了,我本就是要來隆京參加朝天會的,順路載你一程算不得幫忙還恩,這塊牌子還請沈御師收下。”
沈鹮不欲拿他的東西,結果魏千嶼緊忙道:“你先別急著拒絕我。沈御師,你是從風聲境來的,那里偏遠,隆京雖未皇都,卻不乏些勢力之徒,你是名女子,即便身手了得可總有不便的時候,有這塊牌子,隆京的人多少會給魏家幾分薄面。總之……總之你收下,便當是我給救命恩人的報酬吧。”
以前不著調的紈绔少爺,如今說起話來也頗為有禮。
有了魏家的令牌,在隆京行走的確會方便許多,況且魏千嶼答應過沈鹮要幫她弄到參加朝天會的資格,即便今天作別,來日還是要與魏家人有所聯系。
沈鹮沒再推脫,收了令牌又道謝一番,便趕緊追著金琰而去。
那少年腳程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沒了蹤影。因沈鹮拿著魏家的令牌,入隆京通關時并未查得太嚴苛,只登記她的姓名、籍貫與來意便放她入了城。
隆京的城門很高,彼時沈鹮年幼,抬起頭也看不見城門頂,如今她已然長大,可昂首看去,高聳的城門依舊遙不可及,巨大的旗幟沖入云頂,上面龍的圖騰面向東方。
十年過去,她終于又回到了這片土地。
沈鹮是在隆京出生,在隆京學習,卻在風聲境中長大的。
記憶中的隆京與狐妖扶璇幻化出的小世界一般,可事實上十年過去,隆京亭臺樓閣早已改變,與她回憶里的模樣大不相同了。十年前的那場浩劫摧毀了隆京大半屋舍樓宇,聽聞滿城血腥氣持續三年,角落里還有不論如何也清洗不掉的妖血。
從主城門進入隆京走的是明華街,大道兩側皆是客棧酒樓,看書的要去豐墨街,品茶的要去荔水街,采買成衣珠寶一類則去芙蓉巷。如今這些街道巷子的名字仍舊未改,只是里頭的商鋪高樓皆換了招牌。
往日東華樓的位置換成了偌大的客棧,二樓三院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房屋供此番來隆京的御師居住。
天還未全黑,太陽將有落山之勢,可隆京的夜景已然抬起,華燈初上,一時迷亂人眼。
沈鹮遙遙看向東方,皇城在高樓林立的隆京城中僅露出了一角,從城門處往遠方看,甚至看不見紫星閣的浮光塔,更別說她自幼熟悉的街巷。
收回情緒,沈鹮連忙在人群中找金琰的身影。
那人離開乾坤舟雖快,可入城門的時候也不知身份出了何種問題,耽擱了好長一段時間,故而沈鹮追上他不難。
幾步越過密集的人群,滿街酒香花香如風飄來,沈鹮揚聲喊了一句:“金琰!”
她這一聲高亢,惹得周圍人紛紛朝她看來,也叫那頓下腳步的玄衣少年握緊拳頭。然而沈鹮似乎厚臉皮慣了,笑著追上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少年的肩,對他道:“你于隆京住在何處?我日后如何找到你?”
金琰回眸朝她看了一眼:“無需你來找我,我自會去找你。”
“你又怎知我住在哪兒?”沈鹮反問。
金琰頓了頓,似是實在不想將自己的位置暴露,抿著嘴道:“你要住哪兒?”
“你隨我來。”沈鹮道。
金琰搖頭:“我要回去了。”
“這么著急?”沈鹮眨了眨眼:“也不急這一時半刻吧?都已到了隆京,難道你的家還會自己長腳跑了不成?還有你這三天是否服了一粒藥?實不相瞞,你那藥里有我相公的血,所以等會兒到了客棧,最好還是叫我看看為好。”
金琰:“……”
他有些躊躇,那焦急的躁動隔著帷帽沈鹮都看出來了,若非那藥里當真有霍引的血,沈鹮也不必非要拉他跟著自己走。
“一個時辰。”
金琰說罷,沈鹮點頭:“也夠了。”
霍引是迄今為止沈鹮遇見的最厲害的妖,他曾為鎮國大妖,血脈可壓制隆京一百二十多萬妖物,便是浮光塔中的那些妖也受其所困。沈鹮曾在山洞里用過一次,正因如此,她才敢繼續用霍引的血為藥引,短暫壓制金琰已過生長期莫名產生的生長痛。
二人一前一后沿著街道旁走,沈鹮身上掛著魏家的令牌,不論走到哪兒都有人讓步,甚至有客棧主動請她下榻,不收一分銀錢。
魏家的便利這不就來了。
待二人的身影于客棧前消失,才有人群中的兩名家仆互看彼此一眼,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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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街,上官府。
雕梁畫棟,金碧輝煌,若是從未來過隆京的人往上官家前一站,恐怕會誤以為自己入了皇宮。
上官家為天穹國六大氏族之一,與皇族和官場未有太深的交集,之所以出名全靠上官家富可敵國取之不盡的寶庫。即便魏家再顯赫,可要真金白銀比起來,天穹國上下找不出任何一個能比上官家有錢的。
上官家經商,因祖上扎根隆京,算得上是商家出生的貴胄。早些年用私產補國庫,也得了皇室給了一面免死金牌,故而只要上官家的人不闖大禍,可說在隆京橫著走也不為過。
魏千嶼來了隆京,除了守在隆京的魏家人在意,最在意的便是與魏家聯姻的上官家了。
上官家派去城門前的家仆歸府遲了些,一人去家主那里稟報,一人卻是往后宅上官小姐的院落走去。
一方后宅,層層月洞門,跑過五處花園,家仆才終于在寶月亭前找到自家小姐。
“稟小姐,魏公子入京了。”家仆頓了頓,又道:“不過他一路帶著個姑娘,小人瞧不出那姑娘的來頭。”
“又一個女人。”甜美的聲音咬牙發出,叫人不寒而栗:“今年的第四個了……”
“這女子與先前那些好似有些不同,她是從乾坤舟上下來的,且魏公子將郎御師的腰牌都遞給她了。”
白嫩的手握著鋒利的剪刀,聞言修剪的花枝一瞬斷了三根。
上官清清深吸一口氣,明眸圓且俏,眸光卻在這瞬暗淡了下去。
她放下剪刀,低聲道:“是嗎?這么特殊?帶來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