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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到旁邊細算去了。
宋向軍看著架子上的東西,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陳伊容身上。
這會子,也不知道芳姨跟她說了什么,她居然破涕為笑,白嫩微紅的小臉仿佛像多月季花迎風搖曳,有種朦朧而又頑強的美感。
宋向軍心里一緊,跳得飛快。
他扶著架子,微微低頭,把自己激動的心按壓下去。
成大海看宋向軍拿著一盒餅干,這種餅干是用鐵盒子包裝的,上面畫的圖案是紅雙喜龍鳳,花團錦簇好一派熱鬧的場景,這種餅干因為包裝貴,一盒也得要兩塊多錢,抵得上三斤豬肉了,實在是太奢侈,成大海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有心想勸,可又怕自己說多了,惹人厭煩,最后只能閉嘴。
最后,結賬的時候,成大海是用宋向軍的名字結算的。
20元的入會費,實在太貴了,他舍不得。
成大海拎著自己買的兩斤豬肉,五斤白面,走到巷子里。
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向軍,你買這么貴的餅干干什么?給你對像吃嗎?”在成大海看來,這么貴的餅干除了給自己對像吃,別的人還真舍不得。
其實,要不是沒結婚,對象都未必能舍得。不過,這些都是前期投入,有句老話說得好,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不大方一點,人家姑娘怎么可能放心嫁給你呢?
聽他提到對像兩個字,宋向軍腦里立刻浮現陳伊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他的心又跟著緊了緊,眉峰也緊皺在一起形成一個川字。
成大海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只顧著說話,“你呀,別這么寵媳婦,過日子還是省著點花,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攢錢有多么重要了。”
宋向軍愣了一下。想到自家的情況,他心中也有了一絲嘆息。
成大海家是住在城東的,和去廠里不是一個方向,轉彎的地方,兩人就分道揚鑣了。
宋向軍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想到陳伊容剛才那哭得紅腫的眼睛,特別不是滋味。
他的腿像灌了鉛似的,怎么也挪動不開,他內心掙扎了半天,最后,只能靜靜站墻邊等她出來。
過了好半天,他才聽到巷子里有自行車的聲音,他立刻從巷子口站出來。陳伊容從好遠的地方就看到巷口站著一個大男人,這是大白天,她也不怵他,依舊穩穩地騎著。
等到了跟前,她才發現是宋向軍站在那里,想到他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卻依舊在這里,就知道他是特地在等她的,于是她從自行車上下來,微微側頭,皺眉問他,“你有事嗎?”
宋向軍把手里的盒子直接放到陳伊容自行車前面的車筐里。
陳伊容皺眉,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宋向軍抿抿嘴,有些干巴巴地道,“我知道你要下鄉了,你能不能別到林家村插隊。”
陳伊容挑了挑眉,有些詫異。他怎么知道她要到林家村插隊?這個名單還沒有對外公布出去,他是怎么知道的?
陳伊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眼睛看也不看那餅干。
宋向軍看她這表情,就知道這餅干沒啥份量了,他咬了咬牙,道,“你放心,幾年后,你就能回城里了,到時候,你后媽也為難不了你的。”
陳伊容有些訝異,‘幾年后,你就能回城里’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說幾年后國家就會有大動作的意思嗎?
他怎么知道?
難道他可以預知未來?
不是不可能呀,她自己從小就有一個空間,還可以改變東西的物質結構。怪力亂神的事情別人也許不信,可是她卻是深有體會的。
她瞇著眼睛,不動聲色的打量他,他的眼神非常認真,帶著點擔憂與期盼。他根本不是在說謊,也不是在寬慰她。
這么說,她的猜測是真的了。想到這里,她微微低下頭,一秒鐘眼圈就紅了,一派楚楚可憐的模樣,“幾年后回來又怎么樣?我后媽可是副省長夫人,我爸心里都是她,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還把我趕到鄉下去。我在鄉下還能有條活路,到了城里,還不是面團一樣,隨她捏。”說話的時候,她還用袖子擦淚。
宋向軍看到她哭得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急了,“不會,你可以考到別的地方,不一定在臨江市。”
陳伊容袖子里捂著眼睛的手一緊,考?這個字就是考試的意思吧?
現在高中大學都是推薦的,根本不需要考。
也就是說,幾年后,她就可以考大學了嗎?
但是,幾年后,是指多少年呢?她要再問。
她不動聲色,繼續捂臉嗚嗚地哭。
看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凄凄慘慘地仿佛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似的,宋向軍有些頭皮發麻,更多的是憐惜。
他就是想讓她別到林家村去,可不是想惹她哭啊,他看了一眼四周,因為是工作日,人不是特別多,可也不是沒人啊,不遠處就有一個中年女人在盯著這邊,他低下頭,干巴巴地說了一句,“你別哭啊,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陳伊容抹著眼睛,頭也不抬,身體扭了兩下,耍起賴來,“你就是欺負我了。你說幾年,卻不告訴我具體時間。”
宋向軍看著那個中年女人似乎就要過來了,忙隨口答了一句,“77年吧。”
陳伊容抹著眼淚的手一停,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他,聲音中不帶一絲哭腔,聲音微冷,“你怎么知道的?”
這畫風變換的太快,宋向軍定定地看向她,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紅,卻并不明顯,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剛才是故意詐他的,想到這里他腦海警鈴大作。
正當他在拚命想措辭的時候,突然兩人身上投來一片陰影,兩人朝那陰影方向看去。
一個中年大媽,肩膀上戴著一個紅袖章,上面寫的是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字樣。
這是街道婦女主任才會有標識。
“小伙子,你這當街欺負女同志,可是要不得的。”
宋向軍額頭上的汗都要低下來了,剛想解釋,陳伊容忙插了一句話,“主任好,他是我表哥,咱們剛好在街上遇到了,他說我鄉下三姨婆去世了。我太傷心了,才當街哭起來的,不是他欺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