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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只有我是外村人,就由我來做中人,調解這次糾紛。”大家剛走到樹蔭下,徐志就開口了,幾乎毫無遲疑,語氣也很理所應當。
白四不干:“這不妥,你是羅老二的干侄子。”
“沒關系,我既然做中人,就一定會主持公道,不偏向任何一方。”徐志說。
白四瞪大眼睛,他怎么覺得這小子看起來滿身正氣,其實一肚子的壞水。他剛才為了羅老二連踢帶踹了好幾個白家人,明顯是歪屁股,還有臉說做中人?還不偏向任何一方,擱這哄三歲小孩呢?
大概是徐志說得太氣壯,白家人齊齊愣住,一時竟無話,于是徐志點頭算他們默認了,頗有中人姿態的說:“開始吧,一樁一樁來,先說剛才白家人打人的事情。”
“哎哎哎打住,我們沒打人。”白四聽這開頭就不對勁,連忙反駁。
徐志蹙眉看向白四,目光銳利,他指著羅友良額上的包問:“沒打人?你們不動手,這頭上的傷怎么來的?”
白四語塞,心虛極了,剛才確實是自己這邊沒有憋住先動手,忽然他靈機一動,拉過身邊一個白姓人擼起他的衣袖,指著胳膊上的淤青問:“看,你們也動手了。”
徐志掃了眼,那塊淤青是他親自踹出來的,但是他一點也不怯:“這是正當自衛,錯在先動手那一方,醫藥費,營養費你們按傷情賠,沒意見吧?”
沒意見?白四意見大的很,照徐志這么個公道主持法,錯全在白家這邊,到時候他怎么在白姓人面前立足,一點威嚴都沒有,誰還認他是白姓人的老大?剛才白四有些忌憚徐志,不想招惹他,現在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不行!我不同意!”白四說,這小兔崽子想做中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夠不夠資格,他就是不同意,這小子能有什么法子?
徐志的眉間蹙起個川字,兩條粗眉毛擰在一起,拳頭也攥緊了:“你說什么?”
春桃心一緊,第一次遇見徐志他揍了偷包賊,第二次遇見他踢了劉安,今天則踹了一群白姓人,他在軍營那么多年,應該是個崇尚武力甚至是暴力的人,現在該不會要揍白四吧?
正想著,徐志已經捏著拳向白四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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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春桃
◎捉野兔◎
他每走一步,白四就往后退一步 ,沉臉凝目的徐志瞧上去格外嚇人,白四摸著自己瘦削的胳膊,他年紀大了比不得那些結實的后生仔,他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徐志一踹。
“你想干什么!”白四喊道。
徐志搓著拳,關節嘎吱作響,身上一股逼人的壓迫感,白四毫不懷疑下一刻他就會揪著自己的衣領狠狠地將他摜出去。
春桃也懸著心,暴力能解決一時的問題,但不是長久之計,反而會激化矛盾,白羅兩家更是如此。
“想和你說幾句話。”徐志把白四逼到了樹干前,伸手拍白四的肩膀,徐志沒用力氣,白四卻覺得拍在肩上的掌有千斤重。眼前這個高壯的后生不像在拍他的肩,倒像是揮舞著刀要割他的喉嚨,恐懼像潮水一樣從白四心里蔓延出來,此時他還不知道,徐志厚實的大掌真的拿過大刀,割過敵人的喉嚨,因此他身上有一般人沒有的殺氣。
白四剛壯起來的膽氣又泄了,他吞咽著唾沫:“你說。”
“既然你信不過我這個中人,也不同意我的主意,那么官家你總信得過吧?”徐志問。
半面鎮上有個小衙門,縣令派了縣丞來小衙門主持一鎮事宜,按理鎮上大小事情縣丞都管,但又不是什么都受理,因為基層工作講究的是‘視情而定,酌情處置’,鄉民之間因田地水利產生的矛盾,只要沒鬧到影響安定的地步,官家不干涉。
白四蔑笑,官家才不會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徐志看懂了他的意思,沉聲開口:“我有幾個熟人在官家做事,有他們牽線搭橋,官家人會來的。”
“啥?開什么玩笑,就你……”白四第一反應是不信,徐志看起來可不像是官家有人的樣子。他剛想取笑,瞄見徐志堅定的目光和鎮定的表情后,又猶豫了,這小子深不可測,沒準真的認識官家人。
熟人肯定偏袒熟人,到時候豈不羊入虎口,情況更糟。
羅友良、羅友賢等人握著鋤頭、扁擔在旁邊瞧看著,徐志年輕又是外村人,但是他身上有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倆充分信任這個年輕人的處置。
樹蔭下沒有太陽,但六月盛夏,無風的田野間燥熱不堪,白四覺得周圍的空氣越發灼熱,燒得他心慌意亂,看著徐志的臉越瞧越可怖,罷了,算了,他心中閃過一道聲音,反正賠錢也不是自己,何必為了白添貴和眼前這個混賬糾纏。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答應了。”白四大氣的揮揮手,然后滿臉鎮定的看向正發愣的白添貴:“回去叫你婆娘準備好藥酒紗布還有銅板。”
白添貴眼睛都瞪直了,心里直罵娘,但是過了一刻,更讓他崩潰的事情發生了,徐志和白四商定,水渠的水他不能堵,還和以前一樣讓水從上直流下,經過羅友良家的水田。
“這不成。”老實人忍無可忍憋不住了,白添貴急的有點兒結巴:“為了擴寬水渠,我領著我……三個兒子忙活了好一陣,水渠寬了水多了……多了……羅老二跟著白占便宜,我……不行!”
羅友良冷撇他一眼:“擴建水渠是好事,你干的時候咋不和我說,我家那三個也可以來干。”
話說完,白添貴不吭聲,為啥不說?他不想說唄,同樣的地形,同樣的土和田,種子都是一樣的,可是每年羅老二家打的糧食都比自家多,久而久之白添貴心中不平衡,就想超過羅友良,思來想去就想到把水渠擴寬,讓自家水田吃水吃得飽飽的,好多產糧食。這個計劃中間,白四沒少出主意。
“水渠寬了,但水還是兩家的啊。”白添貴在動工前說道。
彼時白四叼著煙一臉愜意,大手一揮舞格外瀟灑:“怎么是兩家的?擴寬水渠多流下來的水當然是白添貴你的!”
白添貴還是有些虛:“這……能行不?羅老二那個人,還有他婆娘都難纏。”
“放心吧,有我給你撐腰,他羅老二算個屁!到時候準保他一句屁話都沒有,你放開手腳去做吧,他壓了你這么些年,也該風水輪流轉到你發財了,今年你家糧食要是大豐收,可別忘了請我吃飯。”白四悠哉道。
瞧白四這么氣定神閑又力挺自己,白添貴才下定決心把水田上游的溝渠悄摸摸修寬,并在昨下午第一次將水堵走大部分,沒想到不到一個時辰羅友良就發現水變小了,并且一路溯源將堵水的淤泥爛草直接扒開,兩家人為此吵了很久差點打起來。
白添貴是想著有白四撐腰才這么大膽,沒想到事到如今,他就是這么給自己撐腰的,呸!白添貴一臉便秘相,咬牙切齒的望向白四,指望他說句話。可是白四像沒瞧見似的,湊在徐志面前一個勁的問他認識衙門的哪個人,叫啥名字,在做什么。
“無可奉告。”徐志冷回。
白四不死心,繼續在徐志旁敲側擊,吃白眼也無所謂。
羅友良見白四仿佛局外人一樣的姿態,冷哼了一聲。要說這場沖突中,損失最大的莫過于白添貴,羅姓白姓的受傷者他要管醫管藥,還有請大家吃一頓,估計眼下腸子都悔青了,可是羅友良一點都不同情他,純粹自討苦吃,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