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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蹲下來，一聲不語地盯著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少棠在他旁邊站著，也是一動(dòng)不動(dòng)。

小暑埋了頭，輕輕說，“你回去吧。”

少棠轉(zhuǎn)了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對他淡淡道，“我家離這里近。走吧。一起回。”

*

仍是那條街，那扇門。

少棠敲了敲門，才掏出鑰匙，把那扇生了銹的門拉了開來。

撲面來一股霉敗的氣息，也見不到一絲光。

他如三年前一樣地喊了聲，“回來了。”然而那黑魆魆的門洞里，并沒有任何人來應(yīng)他。

少棠走進(jìn)去，點(diǎn)亮了一盞燈，燈絲嘶嘶叫了好幾聲才亮，燈光也忽明忽暗，使人心里壓抑，竟還不如不點(diǎn)。

小暑跟在他的后面走進(jìn)去，那陳股霉敗的氣息更濃，看見雜物七零八落地堆了滿地，月份牌上的日子還停留在八月份。

少棠隨手拿起杯子倒了水，遞到小暑手里。

他站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握著那一杯水，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問不出，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也并不用他問，少棠倒是自己慢慢地解釋起來，“八月份時(shí)想逃難的，沒來得及，結(jié)果在車站，都被炸死了。剩了我一個(gè)。”

他的語氣十分輕描淡寫，像是敘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燈光太暗了，看不清楚表情，末了，他甚至于干澀地笑了一聲，“真是傻啊，是不是。”

第六十八章

少年血

（二）

外面的風(fēng)一下下地敲打窗，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小暑閉上眼，仿佛看見從前那個(gè)溫情的臺(tái)風(fēng)夜被一只手殘酷地剝成碎片，遂即，化為烏有。

他有些透不過氣，也仍是說不出來話。

少棠背過身，在那些雜物堆里粗魯?shù)胤遥瑢こ鲆恢淮樱瑥睦锩婺贸鍪裁礀|西咬在嘴上，然后把袋子扔給了小暑。

是一大袋炒米制成的米餅。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覺得又硬又韌，除了一股陳年的霉味之外什么都吃不出來，費(fèi)力地咀嚼，順著食道緩慢滑到胃里的食物卻一下子喚醒了沉睡的饑餓。

他們并排坐到地上，就著冷開水不停地往嘴里塞不知道是哪個(gè)年月里儲(chǔ)存下來的米餅，牙齦被磨破，慢慢地嚼出了一股血腥味道，喉嚨口也被噎得透不過氣來，卻仍是往嘴里塞，誰也不肯停下，肚子好像成了個(gè)不知道深淺的黑洞。

終于，都撐得再咽不下去。少棠埋下頭，不動(dòng)了。小暑以為他是睡過去了，忽然聽見一聲低微的嗚咽聲。他輕輕喚了聲“少棠”，遲疑地把手放到他的肩上。

少棠慢慢地抬起臉，把頭側(cè)靠到墻壁上，暗淡燈光下，那張臉像是沒了生命力的石像，他的眼睛木然看著地上，干裂的嘴唇動(dòng)了幾下。一開始，他沒聽清他說了什么，后來才聽明白他說的是，“……要?dú)⑺麄儯細(xì)⒘恕！?

他念咒般地把這一句話重復(fù)了幾次，終于靠著墻不再動(dòng)了。

太困，太倦，太撐，太累，不及去思索他的話，最后，小暑也是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