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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寧可淋著大雨趕回去,也不愿意在這樣的地方再多呆一分鐘。
而他,他是既沒有地方可回,也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人。
整個人生里,好像只剩下了一樁事情,就是要把她尋回來。
然而可能,也是最無望的。
他沒有走,少棠卻也不急著走,站在洞口一言不發地看雨。
小暑以為他又是像過去一樣,與家里人有了些不快,便對他道,“回家吧。別讓家里人擔心。”
少棠沒有接嘴,背對著他,臉上浮起一絲薄冷的笑,卻又反過來問他,“你呢。預備去哪?”
他剛從喉嚨里擠出來“找人”兩個字,少棠就回頭來問,“是從前那幅畫上的女人?”
小暑驀地抬起眼睛盯住他,“你見過她?”
少棠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如果是,那么昨天下午,她在小東門附近攔了輛人力車走了。”
小暑一怔,忽然不管不顧地沖進了雨中。
這時候,好像就有一絲的機會,也只能緊緊地抓住。
外面已經回歸平靜,空氣渾濁,連冰冷的雨水里都夾帶了炸彈投放后那股刺鼻的余味。
他冒著雨,剛剛走了幾步,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回頭去,少棠已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上來,抱著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他,“你知道小東門在哪?這樣,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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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門毗鄰了十六鋪,據說原本人來人往,是個極熱鬧的地方,他們去到的時候,卻已成了一支熄了一半的火燭,冷冷清清,勉強只剩了個空殼,根本無從去想象從前的繁盛光景。
孤零零的幾輛人力車停靠在邊上,攬不到主顧的車夫們半闔著眼,或靠或倚在墻邊,懶懶洋洋地望著灰黑色的天發呆。
小暑走近時,他們以為來了主顧,一個個從墻邊起來,打了精神伸直了身子,待到再一看只是一個衣著破舊的半大孩子,立即又沒了精神頭,打了個哈欠又重新靠回了墻上。
小暑一個接一個地過去問,有沒有在昨天下午拉過一個好看的小姐。
車夫們起初不耐煩地敷衍幾聲,說沒見過。
他總不肯放棄,再三地請他們再想一想時,那一種不耐終于到達了極致,打發叫花子般地揮手,“滾滾滾,小癟三。”
也有噙著一絲冷笑陰陽怪氣地回他的,“要找好看的小姐,干嘛不上窯子里找去,那里多的是。”
小暑紅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住他,“你再說一次。”
這年景接不到活,那車夫的心情本是煩悶,巴不得找人來干上一頓架,見他這樣,便撩起衣袖子,露出青筋爆出的胳膊,斜頭咧嘴氣急敗壞地對他道,“我讓你上窯子里找去,怎么樣。”
少棠一直立在邊上冷淡地看著,到了這時,終于上去硬拽住了他走,“行了,別問了。”
這一下明擺著沒結果,小暑卻腳不停,立刻又去尋附近的旅店,一家家地進去問。
掌柜總是笑臉相迎,然一聽到只是找人,那笑臉又瞬時垮了下來,總三言兩語,愛理不理地就打發了他們。
幾乎把這一片里的旅店都問遍了,仍舊是一無所獲。
下了一整日的雨總算停了,天轉晴了,可惜近了黃昏,太陽還沒來得及露頭,已經在下沉,大塊的灰云鑲著土黃的邊,蓋住了大半的天空,間或幾只不知名的鳥發著粗嘎的叫聲慢吞吞地飛過去。
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