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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朝陽已從地平線升起,萬道金光從東邊灑照而來,披在宏偉壯麗的殿宇上,朱紅的城墻迎著光,顯出鮮艷明亮的色澤,最右邊的門洞內(nèi)突然奔出一名羽林衛(wèi),隨之而起的是雄渾的鼓聲。
千鈞一發(fā)之際,這鼓聲咚咚隆隆,如同一支雕翎箭直直射往朝堂,所有人的腦子都空白了一瞬。
“這是怎么了?”蕭澤緊張地問。
薛閣老最先反應(yīng)過來,“有人在午門外敲登聞鼓,要告御狀。”
說話間那羽林衛(wèi)已飛奔至玉帶橋下,聲嘶力竭地高喊:“啟稟陛下!有人叩閽,狀告堂上一人,要入朝說話!”
“是誰?”
“誥命夫人江氏帶著一頂轎子,里面有個女人,自稱是……是安陽大長公主!小的們愚鈍無知,分辨不出,請圣上裁奪!”
蕭澤瞪大眼睛,身子向前傾去,“果真如此?!”
楚青崖猛地轉(zhuǎn)頭,朝向?qū)m門。
還未看見人影,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午門外大叫:“她拿的是假符,我手上才是真的,你們偏不信,那就讓陛下定奪,是真是假一試便知!等我夫君被那假貨害死了,半夜拿著鞭子來找你們!”
這女聲清脆高亢,幾欲沖破云霄,縱然隔了兩座橋、一扇門,回聲還是遙遙地傳入耳中。那一刻楚青崖不知是氣還是笑,一掌拍在椅背上:
“本官還沒死呢!”
大臣們?nèi)即羧裟倦u。
蕭澤一聽楚閣老的夫人來了,立刻想起去年她封誥命時能說會道、溫柔可親的模樣,急忙道:“快宣江夫人和那個自稱是姑母的人進(jìn)來,朕要好好看看,你們都不許吵架了!”
此話既出,準(zhǔn)備抓人的御前侍衛(wèi)和玄英都偃旗息鼓,楚青崖將玄英召回自己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重新坐在椅上,理了理官袍的褶皺。
不一會兒,八名羽林衛(wèi)就將轎子抬過了橋,沿著御道走來,停在離丹墀兩丈遠(yuǎn)的地方。這轎子比尋常官宦人家用的更寬更長,紋飾低調(diào)樸素,兩扇轎門后垂著密不透風(fēng)的黑簾子。侍衛(wèi)從右邊掀了簾,轎中走出一個身穿禮服的年輕女子,待她往前走了幾步,行叁拜九叩的大禮,小皇帝這才看清轎子里的光景——
里面竟放著一整張榻,有個女人斜靠在塌上,全身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憔悴瘦削的臉,眼睛因透進(jìn)來的光線緊緊瞇著。她雖未施脂粉,發(fā)髻卻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只碩大的金鳳釵。
濃郁的藥味順風(fēng)飄了過來。
前排幾個朝臣本想仔細(xì)分辨轎中人的容貌,視線卻在那位一品誥命夫人謝恩平身時硬生生轉(zhuǎn)了回去,停在她身上。
命婦朝服講究莊重典雅,在祭祀和宴會上看到的夫人們大多神態(tài)嚴(yán)肅,化著精致的濃妝,戴著繁重的釵環(huán),唯恐失禮了去。而眼前這名女子不過十八九歲,正紅的大袖衫穿在身上,就如盛放的桃花一般鮮妍明媚,領(lǐng)口露出半幅青色的鞠衣,既使這亮色不過于輕浮,又襯得脖頸修長。一幅叁尺寬的蹙金霞帔從她的雙肩垂下,那枚水滴形的帔墜鑲著一顆碧綠的貓眼,在緞履上方紋絲不動,與之呼應(yīng)的是頭頂戴的翠松金翟冠,七只金鳥口銜珠串,嫻靜地停棲在枝頭。
除了這頂冠,她全身上下再無多余的首飾,也沒有上妝,可這張素凈的桃心臉卻穩(wěn)穩(wěn)地壓住了一身華麗厚重的朝服。她的眉形秀而長,眼眸黑而亮,額頭飽滿開闊,亭亭地站在人群里,飛揚的神采有如滔滔江河從雙瞳中傾瀉而出,仿佛是造物為人間春日添上的最為瀟灑靈動的一筆。
……這樣的仙姿佚貌、林下風(fēng)氣,真的是剛才中氣十足和侍衛(wèi)吵架的那個女人嗎?
百官們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楚青崖忽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散了,左右望望,臉色唰地一變,眼中陰霾密布。
……這幫道貌岸然的老東西,直勾勾盯著他夫人做什么?
再看把眼睛挖出來!
他用力咳了一聲,快步走上前攜住她的雙手,胸口既酸又喜,一時間想問她為何來此,為何與安陽大長公主在一起,知不知道告御狀有何后果,可還沒開口,嘴角的笑意就猝不及防蜜糖似的流出來,壓低的聲音沾了些委屈:
“夫人,他們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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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門,放吵架小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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