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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只說見夫人……”
他冷冷道:“你們將軍知不知禮?讀沒讀過書?本官就是被他再砍一刀,也斷不會讓他和我夫人單獨待在一間房里。別多嘴,帶路!”
這一晚,都司衙門的議事廳燈火長明,陸續有人送東西進去,周圍站了里外兩層兵。
翌日清晨下雪,到午時方止,風中揚著細碎的冰粒,滿城銀裝素裹。都正街開酒坊的老翁在店里烤火,看到門前雪地上走過兩人,起身唱個喏:“陳將軍,衙門里要添幾罐好酒不?”
那人一身墨色的貂皮大氅,戴著頂氈笠子,身高八尺,腰佩長刀,一張豹子臉甚是威嚴,聲音倒溫和:“酒還有,改日再買。”
“您這是上哪兒去?”
他身后的長隨道:“這不下雪了嘛,昨日將軍去營中喝了酒,早起身上發冷,去浴堂洗個熱水澡。”
北人以冬日泡澡為一大快事,豐陽城中開了五家香水行,秋冬生意紅火,一到大雪天,里頭人滿為患,五文錢入場,兩文錢搓背,五文錢修腳,帶上梳頭刮臉一整套下來二十文,很是實惠。離都正街半里有個更貴的趙家香水行,專供文人雅客來洗,設了二十個池子,皆是單間,還從花樓請了姑娘吹拉彈唱,從酒樓請了廚子薄設宴席,洗完一遭就沒有說不快活的。
陳灌是豐陽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進了門,伙計就笑容滿面地迎上來:“掌柜早同小的說了,將軍今日包場,這不就候著您來,里頭清清靜靜的,池水冷熱也調好了,包您滿意。”
“叫人都出去,唱曲兒的搓背的都不要留,一會兒有位姓齊的老爺要來,你領他去最里面的單間。”
“好嘞!”
陳灌在柜子里放了衣物,手腕上掛著枚鑰匙,赤身裸體進了那單間,入眼白霧繚繞。兩丈見方的水池里蓄滿了水,磚墻邊有兩個石獅子頭,一個吐冷水,一個吐熱水,墻后就是燒水的鍋爐。室內擺著一張矮榻,兩只杉木浴凳,燃著極濃的蘇合香,東面一間帶門的蒸室,設了木格,格下燃炭,酷熱難當;旁邊是一間暖房,小幾上擺著酒壺和點心果脯。
浴池中間垂著一道繡花鳥的碧紗簾,朦朦朧朧,想來與美人共浴別有一番風情,只是今日相約的并非美人。等了些許時候,廊上傳來腳步聲,伙計帶著貴客到了。
木門移開,濕熱的香風撲面而來,來人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水汽,依稀看見浴池邊坐了個光膀子的大漢,胸前一叢茂密的黑毛,腰間圍了條布遮羞,大腿以下浸在熱水里。
陳灌見他望著自己,大怒道:“哪來的野和尚盯著爺爺看!外頭的人呢?叫你們請齊老爺,怎么放進來不相干的?”
外頭隱隱傳來伙計的辯白。進門那人是個腦袋光溜溜的小沙彌,穿著僧衣,忙把頭一低,躬身道:“您就是陳將軍?小人一時糊涂,失禮失禮。”
又回頭對后面喚道:“主子請進吧,將軍候著呢。”
陳灌看時,卻又是一個光頭的小沙彌扶著個老和尚進了房,隨后把門緊緊地關上。
他滿臉驚愕:“你們就是……”
那老和尚隔著水汽看向陳灌,顯然沒料到他脫得如此徹底,不適應地垂下眼皮,咳了一聲:“將軍勿驚,是我。”
他瞥了眼東面,語氣帶了絲不滿:“這里怎么還有旁的女人?”
一幅鮮綠的肚兜在暖房里閃過,房門開著,垂著半遮半掩的流蘇,佳人的倩影伏在榻上,烏發如瀑披下,露出凝脂般的雪膚,勾得人眼饞。
陳灌比老和尚更不滿,敷衍地拱了拱手,責怪道:“王爺三天前在信中與我說,要找個私密之處單獨會面,我便選了這家浴堂,想著既有要事相商,咱們便坦誠相見。可您不僅不以真面目示人,還帶了兩個侍從,這叫什么話?那房里是我的愛妾,年輕貌美,色藝雙絕,還是個不會吵鬧的啞巴,我帶她來,是想把她贈給您,以示修好。”
他哼了聲,轉頭直視正前方,伸出手臂:“看王爺還穿著衣服,定是難以忍受本地的粗俗風氣了,那就請隔簾說話吧。”
老和尚被他說得有些慚愧,不計較他言辭冒犯,換了自稱:“將軍莫怪,本王不是疑你,而是從乾江到豐陽四千里路,只有易容才能避開朝廷耳目,今日一進城就趕過來,著實來不及卸掉這層假皮,帶這兩位先生進來,就是叫他們干這事的。”
他走到浴池另一端,朝身后使了個眼色,繼續說道:“將軍好意,本王心領了,可本王是修道之人,膝下已有世子,平日不近女色,何況這又是您的愛妾,怎么好奪人所愛?就讓她留在將軍身邊侍奉吧。”
陳灌聽了此話,對暖房里的佳人笑道:“楚楚,你可聽到了?王爺恩準你繼續留在我府里,我代你謝恩了!”
那女子從榻上款款地下來,福了一福身,當真是株扶風的弱柳、雨打的嬌花,縱然窺不得全貌,楚楚動人的情態也足夠引人遐思。
說話間,一個小沙彌從袖中掏出盒子,用粉末兌了池里的熱水給老和尚擦臉,另一個摘下他的僧帽,露出束起的頭發。他自己也沒閑著,為表誠意褪下衣物,只留了條褻褲,抬腿跨進浴池,不一會兒就脫胎換骨,大變了樣貌。
此人正是蕭銘,卻說他三日前在虎嘯崖命人設伏,把疑似載著楚閣老的馬車炸下了山,又甩掉了兩個窮追不舍的侍衛,自覺這一路順風順水,乃是天命所歸,便帶著十二個侍從歡欣鼓舞地走大路來豐陽見陳灌。
他與陳灌早些年見過一面,后來再聯系已是去歲十一月,其人在書信中甚是謹慎,沒有表明態度,他本來擔心走到這里功虧一簣,但眼下親眼見到,自覺有了七分把握——這個沙場老將都如此坦誠了,不僅沒帶兵刃,還脫得精光,與遠方來客共洗一池水,那必然是對自己有所期許的。
想到這里,他舒舒服服地沉下去,易容膏在水汽里化開,池面飄起淡黃色,很快順著出水口排了干凈。多日奔波,熱水把筋骨泡開,他靠在池壁上甚是享受,池中間有一道簾子,讓對方看不見自己放松的表情,心中更是輕快不少。
這浴堂,確是個密談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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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閣老說話好有梗,夫妻倆獨處時已經放飛自我了
夫人對別人笑他都吃醋,去教授家里過夜肯定醋到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