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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話雖如此,牽扯到兵,事態就不一般了。這鎮遠將軍陳灌乃是威寧省都司的指揮使,位高權重,齊王就是奔著他手下十五萬靖北軍去的,這是大燕當今實力最強悍的一支隊伍。
靖北軍原是邊疆十幾個衛所和內地精兵所為了抵御北狄,聚合成的一支軍隊。早前衛所士兵都是軍戶出身,弘德二年北狄南侵,大燕輸得慘烈,獻宗皇帝不得不讓楚王北上支援,情急之下準許他募兵,用真金白銀招攬了一批人,嚴加操練。
九年間無戰事,許多窮苦百姓見到軍隊屯田衣食無憂,便陸續投了軍,靖北軍的人數比最初翻了一倍。領頭的陳灌是個御下有方的將軍,在軍中威望極高,如果他真動了進京勤王的心思,站在齊王那邊,就危險了。
眾所周知,楚王當年就是靠著陪他一起抗擊北狄的這群兄弟,在結束戰事后迅速南下進京,清君側換了內閣,順便抹了皇帝的脖子。
作為見證了當年那場驚天巨變的官員之一,楚青崖對這支彪悍的軍隊十分警惕。陳灌忠于先帝,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齊王準備了什么讓他動心的厚禮?
他皺眉問:“臘月十三,距今已經九天了,沒有人發現齊王離藩?”
玄英答道:“乾江每日都有快報送來,臘月初一,齊王在伏牛觀祭拜了三清祖師,晚間回了王府,此后一直照顧生病的小世子,沒有出過門,只有采買年貨的下人出入王府。臘月十二請道士來打了醮,齊王也沒出府送行。”
楚青崖要來探子的密報,一頁頁翻看。
此前他收到消息,冬至時齊王的五萬府兵和乾江省的衛所士兵一同操練,場面壯觀;本月初,乾江都司衙門的一位同知去齊王府兼任護衛指揮使,沒有上奏朝廷。
倘若密報是真的,那么齊王很有可能是扮成別人的模樣離開梧州,瞞過了眾人的眼睛。
他沉吟一陣,忽問:“小姐可在家?”
玄英有些懵,不知他為何一下子問起這個,當即傳了侍女,得知阿芷剛從同窗家里回來。
楚青崖點點頭,抽了本黃歷,上頭寫著臘月十二宜祈福,臘月十三宜出行,前后幾天都是“忌”。
他將黃歷扔回去,“要是假的,這送信的人也忒細致,連日子都給他編好了。罷了,正想找個由頭出門,你去備轎,等我見完小姐就進宮,再讓杜蘅備了行裝,明兒一早把馬牽去城外,他不是念叨著想回家嗎?”
不管送信之人是何居心,他看到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這年關過得可真晦氣。
離開尚書府后,天色已暗,街坊華燈初上。過了兩個時辰,轎子終于從巷口回來,人影進了大門,黎明時分卻不見出來上值。
江蘺在靖武侯府因為換藥沒睡好,回家又哭了一場,更何況他還往死里折騰,累得全身發虛,一覺睡足了七個時辰,醒來已是第二天早晨。
結果坐起來就看到夜明珠旁拴著塊布。
綠得和帽子似的,寫滿了字。
和離書?
江蘺揉揉眼睛,從頭看到尾,立時火冒三丈,肩膀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餓了,沖到書桌前,拿了支筆就要重寫,鼻尖一動,聞到股廉價墨錠的氣味。
……她買的錯彩鴛鴦墨上哪兒去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把她的墨拿走了,換成了這個!
江蘺憤慨地揪著這份和離書,突然感覺摸起來太舒服了。
他平日里節省得很,從沒拿過布帛寫字啊?
這顏色還有點眼熟……
她驚呼一聲,打開櫥柜,衣裙好好地迭著,但她還是覺得不對,把每一件都扒拉出來,果然看到有條綠裙子被剪刀裁了一大塊!
這是她格外喜歡的一條裙子!
“狗官!狗官!!”
江蘺氣得從原地蹦了起來,也不管他在不在府里,拉開另一邊櫥柜,快準狠地扯了四件官袍出來。
一件是七品縣令的,一件是六品通判的,一件是三品侍郎的,還有一件是他秋天穿的紅袍。
“我叫你剪,叫你剪……”
她拿起剪刀,在每件官服上咔嚓咔嚓裁了兩尺見方的布料,反正都要和離了,她還管他生不生氣!有本事再把她關回牢里去啊?
“我還給你洗衣服,還給你搓袖子……當初就該拿墨往上潑!”
她碎碎念著,把四張布迭在一起,壓在綠布上,氣勢洶洶地抽出紙來,披了外衣,聚精會神地構思起新的和離書。
他寫的這是什么玩意?
是不是以為自己寫得文采飛揚、字字珠璣?
這種言辭偏頗、私心滿滿的文章,只有不修陰德的酷吏、睚眥必報的小人才能寫出來,她才不甘心在結尾押名字!
文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三個多月以來她欺壓丈夫的罪行,令人不忍卒讀,結尾還裝模作樣地讓她“早覓佳偶”,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天天對他拳打腳踢,休書都沒這個毒辣。
還有,他連吃到酒釀皮的玫瑰餡酥餅這種事居然也往里寫!她只買了一次,又不知道他吃下去會起那么大反應,疹子三天就消了,他在床上生龍活虎,一點破事都沒有!
“就你會寫,當我目不識丁……”
她越看越氣,揮筆在紙上刷刷寫起草稿來,一氣呵成,飛快地擬完了一篇,默讀一遍,甚是滿意,連火氣都消了大半。
既然是和離書,就要寫得莊重嚴肅,她準備吃完早飯再擬一篇更精煉的,拉鈴喚了瑞香進來。
“我買的那條墨錠哪兒去了?”
“大人昨晚拿走了,說以后放衙門里。”
“大人呢?”
瑞香摸摸腦袋,“大人卯時就換上便裝出城了,臨走前叫夫人記得看他寫的東西,押了名字,他正月回來便寄到永州去。”
江蘺放下筆,感到一絲不對勁:“他出城了?要走這么久?”
“嗯,讓我們對外稱他病了,不能見人,叫夫人在家待著,不要與外人往來。”
什么事讓他走得這么急?
“玄英統領跟著他嗎?”
“他下午走。”
“你把他叫來,我問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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