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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睡得斷斷續續,輕云給她換了三次藥,藥粉吸完濕寒之氣,變成了淤泥狀的藥膏,傷口疼痛減半。
約莫到了辰時,她精神不濟地起床,輕云給她纏了繃帶,帶她去一樓的浴池泡澡。這兒引的是溫泉水,有驅寒的功效,泡上半柱香,換上郡主房里送來的衣裙,已是饑腸轆轆。
好在各樣粥餅小點都送進了臥房,江蘺胃口大開地吃了一頓,身上懶懶的,便披著中衣窩在床上,拿著卷書看。過了兩盞茶,侍女就通報小侯爺從玉杯齋請安回來了。
她望向窗外,朝陽升到梧桐樹梢,從葉間漏出千萬金芒,好似鳳凰拖著長長的尾羽棲息在枝頭。
今日天氣不錯。
東邊日出,西邊也未落雨雪,侯府后巷卻凝著一股森然的寒氣。
年近八十的薛閣老一出門,剛拐出巷口,轎子就被截住了。過了些時候,這頂八人抬的轎子原路折了回來,一個家丁同府衛說:
“老人家忘帶綬囊了。”
于是轎子晃晃悠悠,抬進了后門,抬過了溫泉茅舍,抬過了薛閣老住的廂房,一直抬到軒星閣的竹林,才最終落地。
壓根沒看見什么綬囊。
厚實的轎簾一掀,一個穿紅袍的身影走出來,冷聲道:“薛閣老,要是你那侄孫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就別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楚大人,有話好好說,令儀不是那種人。”
楚青崖對轎夫命令道:“還等什么?進宮遲了,你們有幾個腦袋夠掉?”
待轎子一溜煙抬遠,他在鳥鳴陣陣的竹林中踱了幾步,幾個朱衣侍衛立刻圍上來,手按在繡著北斗七星的刀鞘上。
楚青崖將御賜的金牌一亮:“都瞎了眼,認不得本官?”
侍衛們面面相覷,都沒料到楚閣老竟坐著薛閣老的轎子進侯府,一個機靈的躬身道:“請閣老去前頭院子稍等,某等去通報小侯爺。”
楚青崖冷笑:“不需通報,本官不想壞了他的好事,就在外面站著等。什么時候他出來,本官就要他的命。哪個教書先生正人君子會把女學生留在自家過夜?”
侍衛一聽這話,就知道不好了,“閣老息怒,小侯爺晚上不住在這,江姑娘受了傷,樓里有特制的藥,還有溫泉水,所以在這歇了一宿。”
楚青崖聽見“溫泉”二字,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敢情還要溫泉水滑洗凝脂!
樓中忽傳來一陣開懷的笑聲,銀鈴也似,清泠泠地飄過竹枝。
他額角青筋一跳,再也忍不住,喝道:“都退下!”
然后便從林中走出,就在樓前孤零零地站定,袖中露出一截劍尖。眾人看他似有深仇大恨,都不敢輕舉妄動,安安靜靜地在門口站成兩排石像。
二樓的笑語又響起來,聽得真切:
“……我考過四十二場科舉呢,一點也不緊張!錢是賺了一些,都拿去給我娘買藥了……沒關系,陛下和薛閣老都知道……”
“……哈哈哈,是的,我考試包過!縣試十兩,府試二十兩,要替雇主從頭開始考秀才,會收便宜些,二十七兩就行。鄉試是五十兩,一路考到舉人七十兩,碰上貴客就收得更多,但七成都要交給堂里,堂主很小氣的……”
有個清朗的男聲低低說了些什么,她笑得更開心了,“令儀,你真是我見過脾氣最好的人……嗯?”
她的聲音停了一瞬,又響起來,“要是定了親,不就不能來上課了嗎?也見不到你這樣神仙般的人物了。你還要把我的策問印在程文集上,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那一刻,楚青崖全部的怒火被一盆冰水澆下,四肢都僵住了。心臟裂開一個口子,又澀又痛,繼而有只鐵手生生把它撕成了兩半,血肉模糊,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江蘺還在說:“……你得看看清河長公主是不是和她一伙的,這里頭問題大了,依我看盡早退掉親事……”
薛湛的聲音含著笑:“便不是跟她一伙的,我也不會做駙馬。”
疼痛從心肺蔓延到喉管,楚青崖嘗到血的味道,眼前暈眩了片刻,咬緊牙關。他垂下的袖子顫抖起來,覺得自己下一瞬就要沖進去殺人,這個官位他不要了,名聲也不要了,他今日必定要見到薛湛人頭落地!里面那一個沒良心的,冷酷無情的,對他虛情假意騙得他團團轉的,讓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絞盡腦汁為她破例的,不值得他掛念,不值得他一宿沒睡輾轉反側,不值得他疼成這樣……撕心裂肺!
可就在他跨出去那一步時,面前清幽雅致的小樓突然變成了幽冥地府,散發著令他極度害怕的氣息。他怕沖進去看到那兩人依偎在一處,怕看到她眼睛里滿滿的愛意,怕那個男人摟著她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她喜歡的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良金美玉的探花郎,光風霽月的小侯爺,君子風度的薛先生,他楚青崖算什么東西?
他麻木地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著,天旋地轉。
可他挪不動步子,不肯走。
他是來要他的結發妻子的,空手而歸,不如一頭撞死在侯府門口的石獅子上。
樓上臥房里的薛湛站起身,“我要和叔公商量此事,但愿一切順利。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叫人送你回去。”
江蘺道:“那就多謝了。”
她想偷偷看他一眼,但屏風遮得嚴實。他怕她勞累,就沒讓她下床,隔著扇繡屏在說話,她都覺得他太講禮了。
薛湛出了屋,在走廊上駐足,窗子開著,清冷的風吹起他月白的衣袍,如一只翩然欲飛的鶴。
幾聲有規律的杜鵑啼叫在檐角響起。他波瀾不驚地走下樓,出了門,看見階下站的人,微微一怔。
明明是登基大典上見過的那張氣宇軒昂的臉,此時卻冷得像尊冰雕,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布滿血絲,十分的恨意里竟有一絲酸楚,緋袍廣袖似燃著熊熊烈火。
楚青崖幽幽盯著他,從牙縫里磨出艱澀的幾字,恨不能將他碎尸萬段:
“把我的夫人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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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重點,“在幫任何人之前,都要以狗為先”
女兒在公司易容久了,和異性說話沒有邊界感,狗耳朵抓取到的關鍵詞:見不到你……神仙般的人物……退親……不做駙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