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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蘅慣來是調(diào)節(jié)情緒的高手。待到晚間用膳時，已然恢復(fù)如常，陪著太子有說有笑地用膳。

太子慢條斯理地盛著湯，分神覷她一眼。

洛之蘅神情如昔，唇角輕牽，漾起淺笑，笑意蔓延至雙眼，唯獨不達眼底。

眼中的那抹悵惘礙眼得緊。

太子擱下湯匙，開門見山地問：“你有心事？”

“沒有。”洛之蘅下意識否認。

太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張嘴道：“孤早間才提醒過你……”

話到一半，忽然止聲。

洛之蘅困惑地問：“殿下提醒我什么？”

太子斂回視線，不咸不淡地道：“沒什么。”

他避重就輕地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

洛之蘅望他片刻，忽然想起他在悅衣坊中的話。

他說：“我可不好糊弄。”

他說他不好糊弄，慧眼如炬地瞧出了她有心事，知道她在含糊其辭。

卻收斂著脾性沒有拆穿她。

更克制著沒有追問。

想要關(guān)心她。

卻沒有憑著自己的心意強迫她吐露心事。

十足的守禮。

意識到這些的一瞬間，洛之蘅心底忽然升起股暖意，隨著經(jīng)脈游遍四肢百骸。

她看著正對面捧著瓷碗慢慢喝湯的太子，鬼使神差般地出聲：“殿下。”

太子眼也不抬：“怎么？”

“您能不能，”洛之蘅眨眨眼，慢吞吞地續(xù)道，“……‘嗯’一聲？”

太子一頓：“嗯？”

第15章

“不是‘嗯？’，是‘嗯’。”

洛之蘅目視太子，認真糾正。

太子：“？”

太子聽得云里霧里，懸崖勒馬，克制住自己下意識的一聲“嗯？”。

沉默間，洛之蘅眼巴巴地望著他，目露殷切：“殿下……”

太子放下湯碗，蹙眉問：“你這是何意？”

開弓沒有回頭箭。

洛之蘅頂著他探究的目光，強自鎮(zhèn)定道：“殿下要先按小女說的做，小女才會為殿下解惑。”

“你倒是有膽量，居然敢和孤談條件。”太子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平鋪直敘地出聲，喜怒難辨。

洛之蘅微垂著眼，端端正正地坐穩(wěn)，看上去很是泰然自若。她輕笑道：“承蒙殿下厚愛。”

“孤何時做過這等事？”太子眉梢微揚，不解地反問。

話音落定的瞬間，洛之蘅終于抬眸：

對面的太子已然擱下碗筷，姿態(tài)放松地靠著椅背，右手懶散地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透露出些許漫不經(jīng)心的散漫，隨意自如到了極點。

世家官邸向來規(guī)矩森嚴，皇家更是不遑多讓。

南境王府只有她和阿爹相依為命，阿爹多年行軍，不喜繁文縟節(jié)，也從來不用長篇累牘的規(guī)矩約束王府。可即便如此，多年來她仍舊養(yǎng)成一副謹慎持重的性子。

眼前之人，分明出身天底下最重規(guī)矩的地方，卻偏偏看上去最是不守規(guī)矩。

這樣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總會在某些時刻讓她覺得自己在被人縱容，更會讓她忘記，眼前之人是天底下最為尊貴的儲君。

她沉默得似乎有些久，太子覷她一眼，閑散地問：“怎么不說話？”

洛之蘅定了定神，語氣輕緩地道：“小女知道，殿下午間時改主意回府，是憐惜小女體弱。”

太子眸光微動。

午間時，他念及女兒家面薄有意隱藏不假，可既然已經(jīng)被她當(dāng)面點明，倒也沒必要繼續(xù)隱瞞。

停頓片刻，他慢吞吞地道：“……倒也不算笨。”

算是順水推舟地承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