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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及時把露水藏進水甕,再把燒紅的炭放進去才密封水甕,上次你忘了把炭放進去,那些露水很快就發臭了。」
紫鳶叮囑過下人,這才獨自踏過飛絮點香階,落紅鋪翠苔,穿過日華嬌漾金,軟紅香里步蓮輕,小心地避過畫檐下燕子壘巢時墜落的濕泥,來到眠櫻的香閨里。
翡翠屏間,琉璃簾下,障風羅幕皺泥金,珊瑚枕冷象牙床,支摘窗下的青瓷平水指只開啟了半邊蓋子,春陽映照在平靜的水面上,澄波澹澹,眠櫻一身華裾織翠青如蔥,淡白梨花面,輕盈楊柳腰,正在跟下人說話。
「小姐請放心,燕子巢已經修好了。」
眠櫻微笑道謝,下人行禮之后便告退了。
「什么燕子巢?」紫鳶問道。
「檐下的燕子巢不知怎地破了一個洞,里面的雛燕也掉下來了,所以我叫人來修補,順度把雛燕放回巢里。」眠櫻玉纖慵整云散,雪肌仍是玉辰玕,向紫鳶淺笑道:「你這是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
紫鳶隨意地坐在金柚木荷蓮紋鼓釘春凳上,螺髻松松沾玉潤,雙綠淡勻拂,櫻唇淺淺印珠紅,雙帶繡窠盤錦薦。他從翠玉鏤雕雙面香囊里拿出一串花針穿成的雪白茉莉花,仔細地配在眠櫻的衣襟上,說道:「那是我之前做的,一直想給你,幸好茉莉花還沒有枯萎。」
「你愈來愈心靈手巧了。」眠櫻淺淺一笑,他看了看插在掐絲琺瑯魚藻勾蓮紋洗口瓶千瓣紅桃,隨意為紫鳶手折桃花插鬢云,指尖滑落到紫鳶的臉頰上,憐愛至極地道:「當真是爛漫芳菲,其色甚媚。」
紫鳶小時候的確笨手笨腳,學習茶道和香道時不知道被燙傷多少遍,才練成今天的手藝,對于眠櫻的打趣,他只是吐了吐香舌,然后關切地問道:「你怎么樣了?」
眠櫻看起來沒什么大礙,但紫鳶知道這人向來隱忍,即使疼痛到極點也不會宣諸于口。
「就是用燙熱的米水灌了好幾遍才洗乾凈,幸好諸位大人體諒,這幾天多半是清談而已,而且多虧你之前送了我白露的竹簟,躺在床上時也舒服一點。」
眠櫻只淡淡帶過,他成為花魁當然不止是因為閨房媚術,更是因為飽讀詩書,長袖善舞,有些文人騷客甚至只會找他聊天喝酒,不談風月情事。
紫鳶卻聽得出眠櫻的弦外之音,既然多半是清談,也就是偶爾還是要侍寢的,便兩顰淺含怨道:「下次你可要先告訴我。」
霞影紗窗外傳來細碎的雨聲,雨聲逐漸蓋過玉漏聲,惻惻輕寒透鳳幃,博山微暖麝微曛,簾箔花影重,幾朵櫻花枝下紅,被春雨浸潤得愈發柔軟,眠櫻捏了捏紫鳶的鼻尖,微笑道:「鳶兒也長大了。」
紫鳶猶有馀悸地道:「那玩意……是真的會出事的。」
眠櫻伏在紫鳶的柔肩上,掩笑輕抬袖,慵妝淺畫眉,軟軟地道:「紫鳶妹妹就是特地來找姐姐說教的?」
面對眠櫻的柔言軟語,紫鳶哪里說得下去,只好道:「對了,那天的琲珠我也派人送給你了,當作是你收到的打賞。」
眠櫻蹙眉道:「那是你自己努力掙回來的,怎么能夠算到我的帳上?」
紫鳶戳了戳眠櫻的粉頰,笑吟吟地道:「的確是我掙回來的,所以我喜歡給誰就給誰。」
眠櫻淡淡蛾眉抹遠山,盈盈媚眼橫秋水,只含嗔瞥了紫鳶一眼,他又挽著紫鳶的手臂道:「太守大人下手沒什么分寸,你有沒有受傷?」
「那些小傷是家常便飯了。」
事實上,太守大人進去時的力道太大,紫鳶的穴口的確有點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