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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這其中定是有什么誤會……”
陳曄蹙眉:“什么聲音?”
賴夫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我閨女,也是新娘子,成婚前和新郎鬧了矛盾,在鬧脾氣呢。”
陳曄斂眸,正要動作,忽然聽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揉雜著一聲聲驚呼和勸阻聲,鬧哄哄的,似是后堂的動靜,陳曄素來謹慎,循聲大步走了過去,賴夫人不敢攔,只好小跑著跟在后頭。
曹炎雖然是個傻子,但也是從小被嬌寵慣著長大的,父親給他娶的新娘子不僅不依著他,還撞得他很疼,他心里又生氣又委屈,一根筋地要報復回去。
小花被他拖著衣領,往一顆大樹走去,身上的嫁衣被枯枝和碎石劃破,她目光空洞呆滯,一聲不吭地被拖著走。
家丁頭疼得很,老爺讓他們看著少爺和新娘同房,未料少爺一看到新娘子就發脾氣,說她撞疼了他,他們不敢上手阻攔,只能在一旁勸阻,曹炎卻什么也聽不進去,念叨道:“她撞我,憑啥不讓我撞回去?”
家丁急得團團轉,新娘子瘦弱伶仃,這要真往樹上一撞,人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
曹炎拖著小花走到樹前,捏著她的下巴就要將她的頭往樹上撞去,卻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道震開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凄厲痛苦的慘叫。
“少爺,少爺!”
曹老爺聽到尖叫聲,忙從前院跑了過來,看見捂著斷臂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曹炎,目眥欲裂,指著陳曄怒道:“你、你是何人!竟敢持刀傷人,你眼里沒有王法嗎?還愣著干嘛,去報官,把這歹徒抓起來啊!”
賴夫人怕被連累,附耳在曹老爺耳邊說道:“曹老爺,這是錦衣衛指揮使大人。”
曹老爺目瞪口呆,聲音軟了幾分:“指揮使、指揮使大人……可是,我兒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傷他?”
陳曄面容冷峻,低頭探查懷中人的狀況。
小花雙目無神,神思恍惚,像是魘住了。
獵鷹般的雙眸緊鎖曹老爺,陳曄冷冷道:“你們給她喂了什么?”
曹老爺不知就里,一個旮旯山村里的村姑,怎會和京城的高官沾上瓜葛?
他捏了把虛汗:“她不愿與小兒拜禮,還大鬧禮堂,草民便、便給她喂了些安神的藥……”
廳堂的官兵聞聲趕來,將小小的后院層層包圍,陳曄抱起小花,厲聲道:“將這幾人全部帶走。”
曹炎的傷口處還在流血,官兵草草包扎,便粗魯地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曹炎疼得厲聲慘叫:“爹,我好疼啊,爹……”
曹老爺心疼地看向曹炎,怒道:“官爺,我們這是犯了什么罪?我兒子就是娶個媳婦,憑什么砍我兒子的手,還要抓走我們?!”
官兵長戟劈在他的脊背:“大膽!這是圣上苦尋已久的公主,你這癡兒也配做駙馬?再多說一句,立刻割了你的舌頭!”
第4章
曹老爺噤若寒蟬,內心卻覺得荒謬不已。
那丫頭的娘就在跟前,官兵卻道小花是那位流落民間的公主。難不成賴夫人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不是她的種?
天下相貌相似的人何其多!
曹老爺心中忿然,他雖是商賈,比不得京城里頭的高官,但恢恢法度之下,他不信沒有比指揮使更大的官,能替他尋回公道。
幾人擠在平板馬車上,曹炎斷斷續續地呻//吟,曹老爺嘴上忙著心疼兒子,心頭忙著咒罵官兵,沒注意到賴夫人煞白的臉色。
陳曄守在馬車外頭,時不時掀簾查看。
小花仍保持著被抱上車時的姿勢,無力地倚著車壁,雙目放空,無神地盯著車內一隅,手若無骨地垂落,嫁衣衣角同雜草般凌亂。
陳曄面色凝重地放下車簾,派手下去尋郎中和幾個機靈的婢子,手下辦事利索,找來了人在衙署門口候著。
待馬車停穩,陳曄掀簾再看,小花已經闔了眼,婢子忙不迭地攙著她下車,去往陳曄提前安排好的廂房,郎中緊跟其后。幾人都被交代過貴人的身份,不敢有半分差池。
情況不容樂觀,尋來的郎中在當地頗有威望,醫齡深久,可皆對小花的病情束手無策,甚至無法診斷她中的是何味毒。
郎中無能為力地嘆氣,陳曄只得吩咐幾位婢子先給小花更衣,退出房間,命人提了曹老爺過來。
曹老爺雙股顫栗,涼汗浸濕后背,他俯首跪地,惶然道:“官爺,那真的只是迷神湯,只會暫時讓人糊涂……”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巴掌:“草民無知,草民愚昧!眼拙不識那竟然是公主殿下。要是草民得知公主身份,給草民十個膽子也不敢對公主失禮啊……”
陳曄眸中冰涼。
他奉圣上旨意尋找流落民間的公主,已有半載。僅是拿著蘭妃的畫像比對,無異大海撈針。這半載中他與同僚踏遍州鎮,不得半分線索。
京中早就傳開公主殞身的流言,連陳曄也如是認為。
卻在這一方小縣城迎來意外之喜,那張與蘭妃如出一轍的容顏,任誰都不會質疑她的身份。
卻是來晚了一步。
陳曄正欲繼續追問,樓下忽然有了動靜,他走至欄軒向下望去,只見一抹雪白身影拾級而上,羊脂玉簪光潤瑩白,身姿如雪松,腰側環佩叮當。
陳曄走下木階,躬身作揖道:“太子殿下。”
楚南瑾溫聲道:“不必多禮。”
他微微俯身,鶴氅上的積雪跟著簌簌而下,陳曄松了手,問道:“殿下不是同按察使一道回京,怎的一人冒著風雪前來?”
楚南瑾抬手,纖指白皙如凝脂,緩緩將氅衣上的積雪拂了去,輕聲開口。
“孤同按察使赴各道巡查這段日子,聽聞陛下思公主成疾,便也順道打聽公主下落,可惜到了回朝之日,也未能為陛下分憂。聽聞指揮使尋得公主下落,途徑此處,想來探探虛實。只是按察使和大小官吏辛勞半載,孤就讓他們先行回朝,孤與指揮使同路。”
楚南瑾笑了笑,語氣稀松平常:“來時沒有這么大的風雪,早知孤該要把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