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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游沒有心眼子,感嘆道:“原來中書省真的這么清閑,刑部一堆繁雜事務,每日做不完。難怪母親還說叫我也調職去中書省,生怕我累倒。”
裴子恒抿著唇看他一眼,沒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問他怎么還不回去。
藺游才恍然:“哦,我來為母親買梅子糕呢。最近總是恍惚,好多事都覺得已經做過了,但其實又沒做。”
他吩咐小廝去買糕,自己站著同裴子恒說話:“裴師兄也愛吃這家糕點?手藝是很不錯,酸酸甜甜的,聽其他妹妹說這是她們貴女中一致好評的小零嘴了。”
裴子恒搖頭:“我不嗜甜,這并非……”
話說了一半,他又不說話了,藺游很奇怪,總覺得他今日怪怪的。
裴子恒就這么僵了一會兒,他問:“京中貴女一致好評……是真的嗎?”
“啊,她們說是,那應該是吧,”藺游不確定道,“女孩子么,就愛些酸甜的。”
裴子恒點點頭,與他告辭走了。
小廝拎著熱乎乎的糕點回來,“少爺,買好了,咱老夫人愛吃的梅子糕。”
妙杏看看藺游,又看看漸漸走遠的裴子恒,她慢慢朝著裴子恒飄了過去。
她有些在意,妹妹說裴大人的夫人和悅安公主長得很像,那他和悅安公主認識嗎?
藺游轉身要上馬車,小廝卻在地上撿起來一個深藍色香囊,做工精致,繡著蘭花。
“少爺!您的香囊掉了!”他殷切地撿起來拍了拍,雙手遞給藺游。
“香囊?”藺游下意識一摸腰間,“傻小子,我今日穿官服,沒佩香囊啊。”
但他還是接過來看了一眼,眼熟,在裴師兄身上見到過,他還挺珍惜這個香囊的樣子。
藺游再抬頭一看,茫茫人海,哪里還有他裴師兄的影子?
將糕點塞給小廝,他道:“你們先回去,在母親那里為我說兩句好聽的啊!我很快就回了。”
小廝拉不住他,藺游很快跑沒影了。
妙杏跟著裴子恒,一路走到了一處稍顯破舊的宅子。
風光霽月的裴子恒,其實是落魄勛貴家里最后的希望,因為傍不上藺國公和鄭英公等家大業大的大勛貴家族,又自持身份高貴不愿與真才實學考功名的官員為伍,所以裴家不尷不尬地被孤立,逐漸沒落了。
家中子孫一代不如一代,文不成武不就,說是爛泥扶不上墻也不為過。敗家敗到最后,只剩下一間祖宅。
到裴子恒這一脈就剩下他一個沒長歪的好苗子。他不覺得自己祖上那點傳了不曉得多少代的小功勞有多么了不起,踏踏實實讀書,參加了科舉,與沈鈺安同年考中榜眼。
說是腐爛的淤泥中開出一朵純凈的蓮花一點也不為過。
妙杏不知道這些,只是看裴子恒家沒有像孟府那樣多的仆人,心里有點詫異。她還不知道能住大宅子的并不一定都是有錢人,也可能是死撐最后一口氣的所謂“體面人”。
就好比,裴子恒的母親。
“說了不要這個!這菜全部混在一起,都是賤民才這么吃!咱們家可不是小門小戶的!你不會做自去酒樓為我買回來就是……”
然后是一陣陶瓷摔碎的聲音,湯水飯菜混著碎陶落在地上,裴子恒停住腳步,差一點就要踩上那四處流淌的湯汁了。
他的母親,穿著京中時興的貴婦春衫,指甲染著蔻丹,臉上撲了很多粉,遮住她因為焦慮和暴躁而失眠導致的憔悴。
裴子恒的俸祿不算多,除了日常花銷就是給母親買衣服胭脂和首飾。
被罵的是個老仆婦,不會說話,整個裴府如今只有她和她的孫女在做活,主要伺候裴夫人。
裴子恒不愛笑,但他對老仆婦態度很禮貌,遞過去一個荷包:“那就請翠丫去一趟聚饕樓買菜回來吧,我這月的俸祿已經發了,不必與人家賒賬了。”
老仆婦拿著錢走了,裴夫人坐著,欣賞自己的指甲,并不關心自己的兒子說什么做什么。
裴子恒走過去扶她:“母親別在這里坐著了,回去等翠丫將飯菜帶回來吧。兒子今日給您帶了糕點。”
裴夫人不許他碰自己,也不要糕點,指著裴子恒罵了一通,無非是說他多么狼心狗肺,怎么不早早叫她死了,如今這般活著叫人看笑話。
裴子恒垂著眼睫全盤接收,等裴夫人罵夠了,自己回房間去了,他才聽到很尷尬的一聲喊:“裴師兄。”
裴子恒轉身,藺游手里捏著一個香囊,神色慌張得好像他才是那個窘迫的人。
第79章 79.癡兔(十五)
“家中簡陋,也沒什么可以招待你的,還望見諒。”
淡淡的熱氣升騰,裴子恒自己去燒了水,才讓藺游不至于一杯熱茶也沒有。
“不妨事的,我喝口水就走了,母親還在家中等我。”
說完這話,藺游都想咬舌頭了,他為什么張口閉口與裴師兄提及母親啊!
還好裴子恒沒什么反應,他“嗯”了一聲,拿起了藺游給他送回來的香囊。
“丟哪里了?我竟然不曾察覺,多虧你,藺游。”
轉移話題,這他在行,藺游道:“點心鋪子那里掉的,我見裴師兄之前戴過兩回,保存的這么好,一定是很心愛的人送的吧。”
“心愛的人?”裴子恒嘴角勾了一下,實在笑不出來,“應該是我母親做的,醒來時就放在枕邊了。”
“啊……”
裴夫人說起來也是很慘,父親雖然是個小官,但裴家沒落,兩家誰也沒好過誰,于是就順著兒女的意思結為親家。
好景不長,裴子恒的父親沉迷賭錢,將最后一點家底輸個精光,全靠裴夫人的娘家接濟,但他管不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