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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欲言又止:“林公公,那個金鏈子真是萬歲爺要的?”
林杏看了他一眼:“這種事兒是能胡來的嗎?”
旺財也覺著,萬歲爺身上用的東西,都是極要緊,有專人預備看管,不可能胡來,可這樣的金鏈子,萬歲爺戴著怎么想怎么不合適,忽覺不對頭,忙掀開窗簾看了看:“這,不是回宮的路?”
林杏一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旺財,剛咱家在宮門口說的話,沒忘吧,怎么不是回宮的路,不過就是饒一圈罷了,如今秋高氣爽,好容易出來一趟,怎么也得瞧瞧京里的秋景兒不是。”
旺財嚇的不輕,忙掙開她,往旁邊挪了挪,仿佛林杏是沾不得瘟疫一般:“萬歲爺特意交代下的,公公辦完了事兒就得回去,這秋景兒宮里也能看,御花園什么奇花異草都有,回了宮,林公公想怎么看怎么看。”
林杏翻了白眼:“你這腦袋怎么也成了木頭疙瘩,宮里抬頭就是四角的天,便再好的景兒看的日子長了還有什么意思。”
見他還要張嘴,臉色一沉:“再說一個字,小心變啞巴。”
旺財立馬住了嘴,他可知道林公公的醫術,回頭真給自己下了什么藥,自己找誰哭去啊,可是萬歲爺哪兒千叮嚀萬囑咐的,讓盡早回宮,這位偏就不聽,自己能怎么辦,臉上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忽的馬車停了,旺財忙往外瞅了一眼,不禁愕然,這不是吏部侍郎安大人的府邸嗎,公公來這兒做什么?
剛要開口,林杏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林杏左右看了看,兩個挨著的宅門,一模一樣,只不過旁邊那個門前擺著兩個石獅子,想來是侍郎府,那這邊兒肯定是安大老爺的宅子了。
想著,邁步走了過去,門上人見過來一個小子喝了一聲:“哪來的小子亂闖什么?”
林杏心說,好大的氣勢,自己進乾清宮也沒人敢吆喝自己的,想想安然,壓了壓脾氣:“咱家是乾清宮當差的林公公,是你們家大夫人的老鄉,小時候一起玩的,聽說大夫人來京,特意在御前告了假來瞧瞧。”
門上的小廝聽著怎么這么別扭呢,一個太監跟他們大夫人成老鄉了,還從小一起玩的,莫非是青梅竹馬,這要是讓大老爺聽見還了得,滿府的人誰不知道,大夫人在大老爺心里是個什么地位,丁點兒閃失都不能有。
可這位口口聲聲說是御前當差的,這御前就是皇上身邊兒伺候的,別說他們,就是朝堂上的一品大員見了御前的奴才,也得客客氣氣遠接高迎,因這些沒根兒的太監最是陰損,小心眼,得罪了他們,回頭抽冷子在皇上跟前兒遞句話,不定怎么著呢。
想著忙找人叫了管事的劉喜兒出來,劉喜兒一聽是御前的二總管,哪敢怠慢,讓著林杏進了里頭的小客廳待茶,自己進去回大老爺。
安家大老爺剛跟小媳婦兒膩歪了一晌午,正想陪小媳婦兒歇午覺,順便再吃點兒嫩豆腐,不想就來了事兒。
一聽是御前的林公公,大老爺想到的就是新近得寵的林興,這太監有點兒邪,年紀不大,就提拔成了御前的二總管,聽見說跟皇上有些不清白,卻最是貪婪,自己也找人送了好處進去打點,以免廚藝大賽的時候,蹦出來給小媳婦兒使絆子。
只是這些都是私底下的齷齪,擺在明面兒上就不成了,更何況還找上門來,皺了皺眉:“他可說了什么?”
劉喜兒有些猶豫的瞄了大老爺一眼:“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這事兒可瞞不住,林公公說是大夫人的老鄉,從小一起玩過的,聽說大夫人來京,特來探望。”
“放他娘的屁,大夫人何時鉆出這么個老鄉來。”
劉喜兒嚇的一哆嗦:“小的心里也疑,可林公公畢竟是御前的二總管,小的也不好把他攆出去,如今正在小客廳待茶呢。”
安大老爺想起什么,臉色一陰,快步走了出去,一進小客廳看見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人,安大老爺臉色越發不好。
自己先頭還納悶,這林公公也爬的太快了點兒,一個灑掃處刷馬桶的,才幾個月就成御前的二總管,就算鉆了皇上的被窩子,也沒說這么抬舉一個奴才的,除非這奴才個別的與眾不同,才入了皇上的眼。
聽二弟說,這個林興在御前極受寵,不光是御前二總管,還管著御用監跟侍膳監,醫術還高明。
這一提醫術,大老爺心里咯噔一下,記得小媳婦兒跟自己提過有個比姐姐還親的密友,是個大夫,莫非是他?
若真是他,也跟小媳婦兒的來處一樣了,想到此,不免有些慌亂,極力穩了穩神兒:“二總管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
林杏大喇喇的打量了他一遭,暗暗點頭,的確很帥,比他那個當侍郎的兄弟,多了幾分倜儻的味道,只不過目光可不算友善。
林杏本來還不太肯定是不是安然,看見他目光里的防備,倒是有了把握:“大老爺有禮了,前些日子得了大老爺照顧,一直不得機會,正好今兒出宮,便來府上走一趟,以表謝意之余,還想見見尊夫人。”
大老爺臉色一沉:“拙荊內堂婦人,跟公公見面只怕不妥。”
林杏玩味的看了他兩眼:“若是旁人,自是不妥,咱家跟大夫人是自小一起長起來的青梅竹馬,又自當別論了。”
林杏這句話說出來,大老爺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二總管說笑呢,拙荊是冀州人,二總管是南邊人,這一南一北的怎可能是老鄉,更遑論青梅竹馬了?”
林杏笑了一聲,頗有含義的道:“想必咱家說的這個老鄉,大老爺心里最是清楚,咱們就別打迷糊杖了,你要是不信,進去跟安然說一聲,就說林杏來了,她若不見咱家,咱家立馬就走。”
大老爺眼里冷光一閃:“二總管之言在下越聽越糊涂,拙荊的確是冀州人,想必二總管認差了人,家中還有急事待辦,就不留二總管了,劉喜兒送客。”
林杏等于是被趕出來的,站在安府大門外瞅著緊閉的大門,氣的直喘氣,心說,好你個安嘉慕,你等著,你越是怕,老娘越得把安然拐跑,滿天下的轉悠去,看不急死你。
旺財見她出來忙道:“公公咱趕緊回吧,再晚了可不好交代了。”
林杏正生氣呢,聽旺財的話,哪有好聲氣兒:“催命呢,回頭尋個機會咱家跑到遠遠,看誰找得著。”
旺財嚇的魂兒都沒了:“公,公,這話可不能亂說,萬歲爺要聽見可不得了。”
林杏叉著腰:“我也不是后宮里的嬪妃,還能死在宮里不成。”一甩臉子上了車。
旺財忙跟了上去,只當沒聽見她這些話,心里明白,要把這些話跟萬歲爺回了,誰也甭想過消停日子了,催著趕車的往宮門走,邁進神武門,旺財這心里才踏實了,陪這位出一趟宮,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剛過乾清門,就看見成貴在門里站著呢,一見林杏松了口氣,要說萬歲爺的心,也真不好猜,平常林杏在宮里的時候,好幾天不在御前當差,也沒見皇上這么沒著沒落的,這倒好,林杏前腳出宮,皇上一會兒問一遍時辰,一會兒問一遍回來了嗎,這都問了七八遍了,白等遣了自己出來迎著。
成貴站在乾清門前琢磨半天了,就算真有個皇后娘娘,也沒小林子這體面啊,讓自己一個御前大總管站崗似的,在乾清門迎著,腿兒都站細了。
林杏看見他,反倒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大總管不再御前跑這兒干什么來了,莫不是怕奴才跑了,跑這兒看著奴才來了。”
成貴看了旺財一眼,旺財忙低下頭,成貴咳嗽了一聲:“林公公誤會了,咱家是瞧這兒乾清門的風景好兒,上這兒賞景來了。”
旁邊站門的奴才聽的眼都瞪直溜了,忍不住左右瞟了瞟,乾清門外除了前頭的鎏金獅子跟幾口大銅缸,觸目所及就是一片大空場,有什么景兒可看,這不明擺著瞎話嗎。
林杏樂了:“原來大總管喜歡看場子,那奴才不打擾到大總管的雅興兒了。”邁進老高的門檻進去了。
成貴摸了摸鼻子,不禁嘆了口氣,這小子真成了祖宗,自己的祖宗。
林杏給安嘉慕氣著了,沒進南書房,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旺財早沒影兒了,林杏知道,他是變態的狗腿子,定是打小報告去了。
琢磨這日子真沒法兒過了,再不想出去的招兒,變態真能把她關在宮里一輩子,這不得煩死她,不行,等見了安然,必須得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