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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周粥三言兩語把自己的發現說完,下了個官府里有股勢力在偽造假證栽贓魏賀的結論,并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些博物架上的東西我都記住了,回頭可以查查都過過誰的手。這么多東西,要做一套完整的假來歷,總有破綻。”
“陛下英明!”同樣四個字,燕無二嘴里說出來就真誠多了,“不像屬下……”
“沒事沒事,你還得顧著放哨,書房之外的范圍又那么大,找不到什么線索也很正常?!敝苤噙B忙安慰他。
燕無二卻是一愣,隨即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陛下,其實屬下發現了這個?;貋砺飞隙加型馊耍环奖隳贸鰜怼!?
“這是什么?”百里墨好奇地接過去,打開紙包,里頭只有一張地圖,便索性把面前的碗筷推到一邊,展開在桌上細看,“畫的好像是崇州西南邊的山地形貌。這些標記是什么意思?”
于是除了沈長青依舊安坐原處外,剩下幾人都湊到了百里墨身后端詳地圖。
地圖應該是近些年才繪制的,勾畫筆觸都還很清晰,山脈水文等一應地貌詳盡,還在其中的四五處山體范圍,用紅色的朱砂做了標注,只是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但光從地圖上來看,著實看不出這四五處有什么聯系,更不知標記所指之意。
“這莫非是一張藏寶圖?這寶藏各方勢力都想奪得,才給擁有藏寶圖的魏賀引來了殺身之禍!”百里墨琢磨半晌,大膽暢想道。
唐子玉眼角一抽,很沒好氣:“哪日不當仵作,不如改行寫話本子吧?!?
“那還能是什么?你說!”百里墨不服地駁回去。
“不知道?!碧谱佑翊鸬酶纱嗬?,“改日尋個機會,甩開柳凌志的眼線,去那一帶的山里探探情況?!?
燕無二自告奮勇地起身:“讓我去吧,今晚入夜我就悄悄離開官驛,天亮之前再悄悄回來。”
“對,對,憑你的工夫那幫衙差肯定發現不了——”周粥雙眼一亮,連連點頭,就要將那桌上的地圖收起來折好交給燕無二,卻被一只修長的手覆住了腕子。
“不必那么麻煩?!彼а郏瑢ι仙蜷L青不以為意的目光,“吾用神思探看一番便是。”
周粥聞言,恍然地抽手一拍腦袋,她怎么給忘了這還有位方圓百里都在眼底的沈仙君呢!
“阿燕,你不用辛苦跑一趟了,咱們現在就能知道那些地方到底有什么貓膩?!敝苤嘈τ卣f著,轉而將那地圖倒了個方向,方便對面的沈長青看清標記所在的方位,“那就有勞沈仙君了?”
這一句“沈仙君”,倒是許久不曾聽聞了。仿佛憶起了什么有趣的舊日光景,沈長青下意識地牽動了一下唇角,隨即又抿成一條直線,淡淡道:“吾未睜眼前,不要出聲打擾吾?!?
話畢,他便闔目凝神,右手掐訣撫至眉心處,隱有青光浮動,頃刻間神思已遠至百里之外。隨著神思于山脈中疾速游走,沈長青眼前畫面紛繁閃逝,大致于標記處才略略放緩如此過了二三十息的工夫,就已將地圖中的區域全部探看過一遍。
只見他右掌五指一攏,便似將什么重新從眉心收回了體內,隨即徐徐睜眼。
“看到什么了?”百里墨比周粥還迫不及待地問。
沈長青的視線卻徑直越過了他,只看向周粥道:“那幾處的山體里確實有不一樣的東西,吾與你取來?!?
然后他也不等周粥有什么反應,袍袖就已在空中一揮,像是凌空抓握到了什么,轉而收回身前,翻掌向上遞出,叫對面的幾人都看了個清楚明白——
“這是……”百里墨探身上前,拇指和食指把那一小塊石子從沈長青掌中夾起來,舉到眼前對著光打量,不由睜大了眼,“鐵礦石?!”
“所以那幾座被特別標記出來的山體,其實是鐵礦山?!碧谱佑癯烈髦砸凰尖?,難得主動開口與沈長青溝通,“沈……侍君,你在這些礦山附近可還有看到什么可疑的?”
沈長青倒是像是知他所指,答得很快:“這些山附近都有寨子,規模都還挺大?!?
“山匪的寨子?難道說這些山匪在私采鐵礦?”周粥蹙眉。
“私采鐵礦這可是大罪啊!”百里墨將那礦石又交到唐子玉手里,讓他細看,“喏,你掂掂。我看這東西的含鐵量應該不低,雜質也少,值錢的。”
大周實行鹽鐵官營制度,不容許民間私采,地方上若意外發現鐵礦與鹽礦的存在,都應立刻上報朝廷,或開采或暫填,都統歸鹽鐵司管理。雖然私自采煉的事兒在民間屢禁不止,但那點兒私人規模與崇州山里這幾處鐵礦比起來恐怕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唐子玉對這東西沒什么研究,只隨手一掂就丟還給了百里墨,面色凝重:“這么多礦石的去處,必須查清楚。”
“這地圖出現在魏賀家中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他勾結山匪,授意私采,從中牟利,要么就是他發現了這個秘密,才丟了性命……”來之前,周粥原以為至多是地方上官官相護,搞些欺壓百姓的勾當,卻也沒料到牽涉出私采鐵礦來。
看來這潭水比她想象中要深。
“燕統領,你怎么發現這玩意的?咱們這趟兵分幾路,你的斬獲最大??!”
百里墨其實也問出周粥心中的疑惑,按理來說對方想殺魏賀滅口,必然是掘地三尺也要確認魏賀是否還藏下了什么證據,竟會被燕無二就這么撿了漏?
“就是一開始什么都沒找到,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就跳上了書房外的那棵大樹上給陛下放哨。”燕無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碰巧見那樹上頭被枝葉遮住的主干上有個不深不淺的空洞,里頭掛著塞了個紙包就順手拿了……”
這個發現過程聽起來可以說是相當偶然且無趣了。百里墨于是干笑兩聲:“這樣啊……嗯,這或許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對他這種夸中帶損的做法,燕無二漲紅了臉,想發作又不知從何發作,周粥難免抱不平地替自己這過分憨厚的竹馬瞪了百里墨一眼:“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百里墨也就是和死人打交道,才不用擔心對方會被他氣死吧。
“我看差不多了,一頓飯也不能吃太久。至于查礦山與那批古董的事兒,我會傳信給信得過的眼線去辦,我們這幾日只需要配合柳凌志演戲,讓他麻痹大意就好?!碧谱佑裼惺加薪K地充當完了大家長角色。
“吃喝玩樂不用演,天生會——”百里墨抬手一拍胸脯,眉飛色舞,“你們誰要是不會,我包教包會!”
只是話音未落,就已收獲了全場同性的白眼。
唯一沒沖他翻白眼的異性周粥皮笑肉不笑:“朕謝謝你啊?!?
第十四章
不若求此生朝暮
吃喝玩樂這事兒當然不需要什么人來教,除了不沾紅塵的沈仙君外,縱使是呆頭呆腦的燕無二,都懂得找幾個衙役來陪練刀法,消遣時間,愉悅身心。
周粥呢,畢竟是女扮男裝,若總是在官驛、府衙內與地方官周旋應酬,觥籌交錯,容易露出破綻,所以就擔負起了出門玩樂的“重任”,遛著身后的“尾巴”滿崇州瞎逛——柳凌志也是只老狐貍了,表面上接風宴辦得隆重,推杯換盞間客客氣氣地給唐子玉塞了不少銀票但扭過頭卻依舊不認人,唐子玉這一行但凡有離開官驛的,暗地里都要派人盯梢,可見還不是全然放心,怕被擺一道暗度陳倉,謹慎得很。
崇州街頭之景與京都炯然不同,少了半城冠蓋如云的華貴氣勢,多了一兩生氣盎然的市井氣息。一碗泛著茶沫的熱茶湯,一包甜甜軟軟的桂花糖,一只被橋邊賣藝的把式高高抖向頭頂的空竹,一段夾著西南腔子的評書,鋪成了一幅繪聲繪色、百看不厭的畫卷。
置身其中,周粥第一次發現原來江山社稷有著千萬種模樣。或許只有帝王在宮中活成一塊枯燥乏味的磐石,百姓在宮外才能過出諸般不同的快活。
“粥兒,母皇給你取這個名字,便是希望你常懷一顆施粥以濟天下之心。你要記住,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同樣的,天子之恩,哪怕只是粥碗之量,對天下子民而言都將是江海福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