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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西北邊關的只是一群可憐的女人,那這些北軍慌什么?
總不能是女人就地變成了蛇吧?
此時山谷中瞬息萬變,李晟他們兩人帶著的百十來個流民與混亂的西北方向幾乎連成一線,眼看谷中要失控,北軍低沉的號角聲四下響起,七八個皮甲的北軍將領紛紛趕來,越眾而出,有一人看不出品級,卻挺敢說話,沖谷天璇和陸搖光大喝道:“二位大人,此時當以大局為重,何必與這等江湖草莽糾纏不休!”
他不吭聲還好,一說話,谷天璇熱汗都冒出來了。
這些將軍們雖然日常也習武,但與真正的武林高手可不是一碼事,根本看不出三人一進一退之間的險象環生,這會還以為谷天璇他們倆是執意逞強斗勇,才與人打斗不休,指不定心里還在奇怪——破軍也就算了,巨門大人平日里挺有城府的,今天唱得是哪一出?
谷天璇虛晃一招,想將破雪刀引到陸搖光那邊。
周翡和陸搖光卻都不上當,只見那陸搖光斜劈一刀,看似斬向周翡,凝成實質的刀風卻隱隱指向谷天璇,周翡則根本不接招,兀自走起蜉蝣陣法,一把長刀以破雪為魂,當中又帶出幾分“斷水纏絲”的險峻奇詭,叫人只覺那刀光若離若即,卻又無處不在,只要踏錯一步,便有割喉之危。
三個人各懷鬼胎,誰都掙脫不開誰。
而就在這時,李晟總算看見了騷亂的來源,那邊跑來的居然真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
女人們個個面有菜色,發絲凌亂,是典型的流民打扮,脖頸與手腕間卻是一片花花綠綠,走近一看才知道她們身上根本不是什么項鏈手鐲,纏滿了大大小小的毒蛇!
那些毒蛇好像自己生了靈智,并不畏懼人群與煙火,反而攻擊性十足,但凡有人靠近,便抬起三角腦袋,張開大嘴作勢去咬,除了女人身上,地面上也有不少大小毒蛇窸窸窣窣地游過,無孔不入,到處亂鉆,給那些女人保駕護航一般。
兩路逃命的人馬很快匯合到了一起,李晟聽見身邊那少年突然大叫一聲“姐姐”,拔腿便往那邊跑去,他慌里慌張間險些踩到一條蛇,那長蟲兇狠地抬起上半身,仰頭便咬,李晟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后頸,將他拖了回來。
一個身披花蟒的年輕女孩看見了那少年,連忙喊道:“小虎,不要靠近,也別踩蛇!遠著點跟著蛇姑娘和我們走!”
李晟:“……蛇姑娘?”
不遠處傳來一段尖銳的笛聲,更多的蛇好似從地下冒出來的,匯成了一道叫人頭皮發麻的“蛇流”,順者昌逆者亡地呼嘯而來,李晟定睛望去,只見那吹笛人個頭高挑,頭上梳了個不倫不類的發髻,也不知是要打扮成婦人還是女孩,露出一張蒼白清秀的側臉……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像是當年在永州見過的那位毒郎中應何從!
“應……”李晟愣怔間險些被幾個北軍的長木倉挑個正著,狼狽不堪地踉蹌閃開,“應兄”二字愣是沒說出口,他震驚道,“應……那個什么,你、你是女的?”
這可是真人不露相!
李晟感覺自己從未見過女扮男裝這么像的大姑娘!
應何從面無表情的臉上刷拉拉地冒出了“一言難盡”四個大字,陰惻惻地說道:“你是不是找死?”
他一出聲,李晟就放心了,這嗓音雖說不上渾厚,卻也十分低沉,一聽就不是女人。
小虎的姐姐卻好似大吃一驚:“呀!蛇姑娘,原來你會說話?”
“閉嘴!”應何從腦門上冒出一排青筋,“快走!”
堂堂毒郎中,莫名其妙地跟一幫流民混在一起,這也就算了,他混的還是女人那堆!
而且怕暴露身份,居然一直裝啞巴,沒敢跟人家開口說過話!
這事真有點不能細想。
好在此時形勢危急,李晟也沒那個閑工夫,他當即大聲道:“小心弓箭手和騎兵,沖擊他們中軍帳!”
那滿地的毒蛇實在太可怖,兩撥流民匯聚成一股,彼此間卻也不敢靠太近,只見應何從將手探進懷中,不知摸出了什么,往李晟身上彈了幾下,那些游走的毒蛇便自動避開了他,很快將李晟納入己方。
女人們見了,紛紛有樣學樣,在自己相熟的人身上彈上避蛇的藥粉。這么一來,除了楊瑾,眾人一路被圍追堵截的壓力頓時都小了不少。
應何從道:“我的蛇雖然暫時能開路,但他們只需兩側騎兵讓開,高處弓箭手火攻,我就沒辦法了,還是得盡快想對策……不過奇怪得很,他們現在怎么不放箭了?莫非是火油用完了?”
李晟道:“他們投鼠忌器。”
靠近中軍帳,那兩位礙事的“主帥”不肯挪地方,弄得親兵團與一眾將軍圍著他們團團轉,弓箭手豈敢往谷中射火箭。
應何從愣了愣,正待問個明白,便聽李晟運氣丹田,喊道:“周——翡!”
周翡耳根微動,雖沒回頭,卻能通過聲音大致辨出李晟等人的位置,她倏地一沉手腕,枯榮真氣與碎遮分外合拍,那長刀好似十分愉悅地發出一聲輕響,破雪刀陡然凌厲起來。
而后周翡好似抽了瘋,居然就這么丟開陸搖光,拼著后背硬挨上破軍一刀,直指谷天璇。
到了他們這種境界,哪個高手會將自己的后背亮給敵人?因此陸搖光第一反應就是有詐。
而那谷天璇方才幾次三番想要禍水東引,陸搖光心里的怒氣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此時見他倒霉,陸搖光心里還劃過一絲竊喜。
這一點猶豫和竊喜,叫他出手時不由自主地凝滯了一瞬。
而就在這一瞬、一眼未曾眨完的間隙,谷天璇居然在猝不及防間硬接下周翡十四刀。
兩人的速度已非人眼能看清,簡直是全憑直覺。
而后谷天璇手中鐵扇竟不堪重負,當場分崩離析,四分五裂的扇骨將谷天璇的手割得鮮血淋漓,他大叫一聲——
直到這時,陸搖光姍姍來遲的長刀才堪堪抵達周翡肩頭。
周翡好像忘了自己已經將“彩霞”脫給了吳楚楚,被北斗破軍從背后一刀砍過來也依然有條不紊,刀尖堪堪劃破她肩胛上一層油皮的千鈞一發間,她踩在蜉蝣陣上的腳步方才滑開,魅影一般上前,頭也不回,長刀自下而上挑向谷天璇下巴。
谷天璇此時已是赤手空拳,還有一掌重傷,只好咬牙大喝一聲,用沒受傷的手掌拍向碎遮刀背。
周翡順勢就著他的掌風往旁邊蕩開,剛好避開了陸搖光從身后追至的一刀,她竟以谷天璇為掩,繞著他轉了半圈。
谷天璇方才情急之下一掌拍出,使的是十分力,根本來不及撤,此時掌風未散,他咽喉要命處已經被籠在了破雪刀下。
谷天璇僵住了,陸搖光也傻了。
連好不容易混入中軍帳附近,還在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脫身的李晟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