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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謝允又確實是只會跑。
謝允身上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恐怕就算當面問他,他也不會說,但盡管他有一山的秘密纏身,周翡卻依然無端信任他……不知是不是占了臉的便宜。
謝允將她拉到了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周翡正在走神,卻見山巖間突然憑空冒出一個頭來,沖他們喊道:“這邊!”
周翡嚇了一跳,這是何方妖孽?
她定睛一看,發現腦袋竟然是吳楚楚的,原來那山石間有一處十分隱蔽的小隧道,也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挖掘,旁邊荒草叢生,要不是事先知道此處的玄機,絕對會直接錯過去。
隧道十分狹窄,周翡一眼掃過去,先替花掌柜捏了一把汗,感覺他非得使勁吸氣收腹才能把自己塞進去。
謝允將周翡往里一推,自己謹慎地往外看了一眼,這才跟進去,又用石頭將開口細細地堵上。
周翡道:“不用緊張,那耗子已經被我宰了。”
謝允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好漢真牛——等等,你刀呢?”
周翡無言以對。
謝允啞然片刻,簡直難以想象,她到底是怎么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不慌不忙地跟青龍主糾纏了那么久的。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在腰間摸了摸,摸出一把佩劍——公子哥兒們出門在外,一把扇子一把劍是標準裝束,像有錢人家的女孩子戴珠花手鐲似的,都是比較流行的裝飾。
謝允說道:“雖然不是刀,但我暫時也沒別的了,你先湊合拿著用。”
周翡抓在手里掂了兩下,非但不領情,還反問道:“你還隨身帶著這玩意,壯膽啊?”
謝允:“……”
這位一到關鍵時刻就總想用“動手”解決一切,私下里擠兌自己人倒是機靈得很。
“你這話剛才要是也來這么快多好?”謝允揉了揉眉心,伸手比劃了一下,又對周翡道,“我回去啊,肯定給你打一個特質的背匣,七八個插口排一圈,等你下回再出門,插滿七八把大砍刀,往身后一背,走在路上準得跟開屏似的,又好看又方便,省得你不夠用。”
吳楚楚聽這話里帶了挑釁,生怕他們倆在這么窄小的地方掐起來,連忙挽住周翡的胳膊肘,說道:“別吵了,快先進去,里面寬敞些,紀大俠他們在那等著了。”
從前在四十八寨的時候,是沒有人會挽周翡的胳膊的——李妍要是敢這么黏糊,早被扒拉到一邊去了。
周翡一條胳膊被吳楚楚摟著,另一只手簡直不知道該怎么擺動了,化身成一根人形大棒,同手同腳地被吳楚楚拖了進去,一時間倒忘了跟謝允算賬。
再往里走一點,就能看出此地的人工手筆了。
兩側的磚土漸漸平整起來,仔細看,還能看出些許刀削斧鑿的痕跡。
能找到這么隱蔽的地方,想必不是誤打誤撞。
周翡四下掃了一眼,問道:“衡山派?”
“嗯,據說當時有官兵圍山,那幫小孩就是從這條道跑出去的。”謝允解釋道,“當時附近有些江湖朋友聞訊,曾經趕來接應過,芙蓉神掌也在其中。如今整個衡山派人去樓空,咱們也不算不速之客,可以先在里面避一避,我看那青龍主多半傷得不輕,應該不會逗留太久。”
說話間,周翡已經看見了火光,低矮狹窄的小路走了一段后,視野陡然開闊起來,山壁有回聲,將人的腳步聲襯得十分清晰,她隔著一段九曲回腸的小路,都能聽見紀云沉和花掌柜正在爭論什么。
花掌柜道:“先前我沒見過這人的時候,還當他只不過是年少沖動,容易被人挑唆,或許也有情可原,現在可算見識了——這樣的人,你還護著?”
紀云沉低聲道:“花兄,畢竟是……”
“別嫌老哥說話不好聽,”花掌柜打斷他,“殷大俠要是還在人世,非得親自清理門戶不可。”
紀云沉沒有回答,他大概是聽見腳步聲,舉著一個火把迎了出來:“周姑娘,吳姑娘,還有端……”
紀云沉停頓了一下,不知怎么稱呼。
謝允一擺手,面不改色地說道:“端什么?都是蒙他們的,紀大俠叫我‘小謝’就是。”
紀云沉這種關外來的漢子,從小除了練功就是吃沙子,心眼先天就缺一塊,所以當年剛到中原,就給人利用得團團轉,他腦子里再裝十八根弦,也跟不上謝允這種“九假一真”的追風男子。
紀云沉沉吟片刻,問道:“那么請問謝公子,你方才同那青龍主說的‘山川劍’又是怎么回事?”
周翡趁機將自己的僵成一條的胳膊從吳楚楚懷里抽了出來,漫不經心地想道:“八成也是謝允這玩意編的。”
便聽謝允道:“抱歉,那也是我編的。”
紀云沉:“……”
謝大忽悠邁步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道:“我早年聽說過一些事,不知真假。據說當年南刀被北斗暗算,一路且戰且退的時候,幾度以為自己脫不了身,他當時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把自己的刀毀去了。這傳聞我百思不得其解,倘若你被人追殺,不想著怎樣脫身,會毀掉自己的兵刃嗎?”
周翡眉梢一動。
謝允又道:“后來民間有好事者,編排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說,說是有一種邪功,只要能拿到傳說中武林名宿隨身的兵刃,便能獲得他生前的成名絕技……紀大俠不用看我,我也是聽說,為了研究這件事,還特意去學了打鐵鑄劍。”
周翡輕輕吐出一口氣,扭過臉去,心想:“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紀云沉是個老實人,聽謝允這煞有介事地一番胡扯,居然當真了,還非常一本正經地回道:“怎么會有這樣的事?這分明是無稽之談。謝公子難道要告訴我,當年青龍主算計殷家莊,就是因為聽信了這種鬼話?”
謝允笑道:“這你就得問問殷公子了,青龍主到底因為什么不依不饒地要追他回去?”
殷沛還沒醒,花掌柜伸出大巴掌,在他臉上“啪啪”兩下,活生生地把他一雙眼抽開了。他略有些迷茫地睜眼一掃周遭,看見謝允,臉色一變:“你……”
謝允笑瞇瞇地雙手抱在胸前:“殷公子,現在能說青龍主為什么一定要抓你了嗎?”
殷沛反射性地緊緊閉上了嘴。
謝允說道:“花掌柜說你多年前得知殷家莊覆滅的真相,曾經一怒之下與你養父反目,這個我信,但我不信你在青龍座下忍辱負重這許多年后,會做出大老遠跑來殺一個早已經廢了武功的人這種不知所謂的事。”
殷沛聽到這,也不吭聲,只是冷笑地盯著他。
先前,這個小白臉看起來又廢物又不是東西,渾身上下泛著一股討人嫌的浮躁,此時再看,他依然不是東西,那種流于表面的浮躁和惡毒卻已經褪下去了,變成了某種說不出的陰郁、甚至帶了一點偏執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