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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問道:“所以他表面上氣勢洶洶地帶著九龍叟來找麻煩,其實是為了借刀殺人——殺九龍叟?”
細想起來,殷沛一路跑來盡是在招人恨,先不問青紅皂白地跟白孔方的人動了手——當然,白孔方比較慫,見人家氣勢洶洶,自己就縮頭了,沒能留下來打一架——在周翡用一根筷子崩開他四冥鞭之后,不說躲著她,進了三春客棧,第一件事就是向她挑釁,乃至于后來他親自動手推搡花掌柜,順理成章地被人捉住,還不嫌事大,不斷地出言不遜,直到激化矛盾,花掌柜出手宰了九龍叟。
他會移穴之法,卻偏偏不跑,青龍主找上門,又意外和聞煜沖突上,他才趁亂出來,還打算劫持吳楚楚,這樣一來,又能借上聞煜之勢……雖然沒成功,但也機緣巧合下跟著他們跑出來了。
反正有紀云沉在,他小命無虞,到現(xiàn)在,雖然形容狼狽,殷沛卻成功擺脫了青龍主,他們一大幫人還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
周翡一想,發(fā)現(xiàn)自己還冒險替他殺了那只窮追不舍的尋香鼠,也算讓人利用了一回,頓時目露兇光地瞪向殷沛那小白臉。
殷沛不承認也不否認,臉上帶著讓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容,說道:“端王爺聰明絕頂,不是什么都知道嗎,何必問我?”
謝允嘆道:“跟殷公子算無遺策比起來,在下可就是個蠢人了。”
☆、第56章 密道驚魂
周翡一只手的手背被方才飛濺的山石劃傷了,她這一路又是亢奮又是逃命,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直到這會,才覺得細長的小傷口有點癢。
她低頭舔了一下,就著那一點略帶鐵銹的腥甜氣,微有些困惑地問道:“紀前輩既然已經(jīng)不再拿刀,你就沒想過,萬一客棧里的人殺不了九龍叟會怎么樣嗎?”
殷沛沉沉的目光微微一轉(zhuǎn),落到周翡身上,有那么一會,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滿,好像在疑惑這不知哪里來的野丫頭為什么有那么好的運氣——家學深厚,刀鋒銳利,并且被慣出了一身股不知死活的愚蠢。
“怎么樣?”殷沛低聲反問道,“還能怎么樣?”
周翡一頓,隨即她很快反應過來——不錯,怎樣也不怎樣,最多是紀云沉和一個客棧的倒霉蛋死在九龍叟手上罷了。
殷沛只需要隨便編一個理由,聲稱自己和紀云沉有仇,作為邪魔外道,和北刀傳人有仇天經(jīng)地義,九龍叟不會懷疑,倘若紀云沉就此折了,九龍叟只會沾沾自喜于此而已。
因為那老頭恐怕直到死,也不知道殷沛姓“殷”,更不知道此人溜出來就根本沒打算回去。
殷沛漫不經(jīng)心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漠然道:“北刀隱姓埋名這么多年,依然活蹦亂跳,我相信他不管用什么手段,總歸沒那么容易死——是不是,紀大俠?”
紀云沉死了也沒事,他還備著別的后招,反正九龍叟蠢。
紀云沉說不出話來,只是撐著一只手,死命攔著怒不可遏的花掌柜,清瘦粗糙的手上布滿了青筋。
那一點也不像名俠的手,手背上爬滿了細小的傷疤和皺紋,指甲修剪得還算干凈,但指尖微微有裂痕,還有零星凍瘡和燙傷的痕跡——那已經(jīng)成了一雙不折不扣的廚子的手。
謝允搖搖頭,說道:“背信棄義的事,我見得不算少了,如今見了殷公子,才知道狼眼也不算很白。”
殷沛毫無反應。
他能在殺父仇人面前跪地做狗,大概也不怎么在乎別人不痛不癢的幾句評價。
“端王爺方才有句話說得好,”殷沛道,“那老魔頭,當年不擇手段偷了東西,所以他是個賊。山川劍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都姓‘殷’,如今我拿回來,是不是理所應當?既然理所應當,為什么要說給你們這些不相干的人知道,再招幾個賊嗎?”
這話一出口,連謝允這種曠世絕代的好脾氣聽了,臉色都有點不好看了。
殷沛話音沒落,那花掌柜便一把推開紀云沉:“我蒙紀兄救命大恩,他既然執(zhí)意要護著你,我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動手把你怎么樣。殷公子既然這么厲害,想必出去自有一番天地,也不會再用誰保駕護航,今日從這走出去,你歸你走,我歸我走,下次倘讓我再見著你……”
他說到這里,森然一笑,又回頭看了一眼紀云沉,說道:“這些年,你的恩我報過了,我與這小子有斷掌之仇,必不能善了,你有沒有意見?”
紀云沉啞聲道:“是我對不起你。”
花掌柜似乎想笑一下,終于還是沒能成型,自顧自地走到一邊,挨著周翡他們坐下,眼不見為凈。
謝允沖殷沛拱拱手,客氣又冷淡地說道:“殷公子好自為之。”
小小一間耳室中,六個人分成了三撥坐,殷沛嘴角擎著一點冷笑,自顧自地占了個角落閉目養(yǎng)神,紀云沉坐在另一個角落,也是一言不發(fā)。
周翡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見氣氛這么僵持下來,實在沒什么好說的了,干脆靠在土墻一角,閉目沉浸到破雪刀中。
她很快將什么“青龍朱雀”都丟在一邊,心無旁騖下來,在心中拆解起無數(shù)次做夢都在反復磨練的破雪刀,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突然摸到了一點刀中真意,整個九式的刀法在她心里忽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漸漸的,她身上的枯榮真氣開始隨著她凝神之時緩緩流轉(zhuǎn),仿佛在一點一點滲透到每一式中。
不知不覺中,整一天都過去了。
周翡是給餓得回過神來的,她倏地將枯榮真氣重新收歸氣海之內(nèi),鼻尖縈繞著一點肉湯的味道,一睜眼,只見謝允他們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個小鍋,架在小火堆上慢慢地熬湯。
她一抬眼,對上了花掌柜若有所思打量的視線,周翡目光中無匹的刀鋒未散,花掌柜的瞳孔居然縮了一下,剎那間竟不敢當其銳,忍不住微微別開了視線。
吳楚楚一回頭,見周翡睜眼,便笑道:“阿翡,你餓不餓?多虧了花掌柜,捉住了一只兔子,還從密道里找出他們以前用的鍋碗來,我給你盛一碗!”
周翡“嗯”了一聲,接過一碗熬得爛爛的肉湯,沒油沒鹽,肉也腥得要命,味道實在不敢恭維,她聞了一下,頓時覺得有點飽了。
謝允看了看她頗有些勉強的神色,也端起一碗,伸長胳膊在周翡的碗邊上一碰,說道:“有道是‘寧可居無竹,不可食無肉’,咱們落到了這步田地,還有兔兄主動獻身,幸甚——來,一口干了!”
剛從鍋里盛出來的肉湯滾燙,周翡被他豪爽地一“碰杯”,差點灑出來,她糊著一臉熱騰騰的水汽,掃了謝允一眼:“你干,我隨意。”
謝允:“……”
吳楚楚在旁邊笑了起來,周翡看了她一眼,她便一捂嘴,小聲道:“你跟端……謝公子關系真的很好。”
周翡抬起頭,正好對上謝允的目光,然而謝允不知做賊心虛還是怎樣,一觸即走,立刻又將目光移開了,嘴里嘀咕道:“夭壽啊,誰跟她好?你快讓我多活幾年吧。”
這小賤人說完,立刻端著碗原地平移了兩尺,料事如神地躲開了周翡一記無影腳。
這時,花掌柜忽然開口和周翡搭話道:“我聽說破雪刀不比其他,常常大器晚成,姑娘這刀法已經(jīng)很有火候,是從小就開始學嗎?練了多少年了?”
周翡正在艱難地咽下難喝的肉湯,聞言差點脫口一句“臨出門之前我娘剛教的”,話到嘴邊,又給難喝的肉湯堵回去了,她斟酌了片刻,感覺出門在外,不好隨便泄自己的底,便含糊道:“有一陣了……不是從小,呃,有兩三年?”
花掌柜吃了一驚:“兩三年?”
這是嫌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