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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老夫人給橋橋這邊撥來六個丫鬟,晚間到住處已經在門外等著他了,院子旁邊原有個廚房,便又撥了兩個老媽子過來,說是天寒地凍的,要是落雪時不方便往大餐廳去,方便在這邊伺候吃喝。
丫鬟們領頭的是司老夫人用慣了的,叫作穗芙,除她之外其他人不明就里,雖是十七歲的孩子,到底男女有別,怎么一個小廝不派來呢。
橋橋雖長相難辨男女,頭發(fā)因為每年扮菩薩布施也留長束起,但言行舉止倒并無女氣,司府上下除幾個知情人,都只當他是正常男孩子。
他的雙身,司軍長之前在當地已是聽說了的,當時也當作奇聞講與內眷聽過,在場的還有司大太太母子。
穗芙的嘴很嚴,司老夫人安排時格外叮囑過她,橋橋的貼身事務皆由她照管。
她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橋橋臉通紅,他哪里受過這樣的照顧!在廟里長到七八歲,住持爺爺便讓他樣樣事情自己學著做,因他的特殊,便溺、洗浴都跟廟里其他人分開。
現(xiàn)在連換衣服都先后被同齡的姊姊妹妹圍著,他的害羞比起男孩子對女性的害羞,更多的是對自己身體的害羞。
還好將他引到洗浴房之后,便只留他一個人。
橋橋泡在熱水里,水里不知道加了香料還是什么,有淡淡的香味。
六個丫鬟里有一個是專門給他梳頭的,臨進來前先給他洗了頭盤起來,司家用的一些西洋器具橋橋統(tǒng)統(tǒng)不認識,總歸是一個烘干頭發(fā)的東西,暖呼呼的熱氣對著他后脖子根吹,吹得他昏昏欲睡來泡熱水澡,泡得他眼皮沉沉。
洗浴房就在里屋,換洗衣服都是司家給準備的,冬衣明天就有新制的送來府上。
橋橋在廟里從沒聽過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睡衣,穗芙拿給他時還告罪,說準備的匆忙,未免簡單,已經回了老夫人了,新睡衣明天也跟冬衣一并送來。
橋橋泡完澡穿上才發(fā)現(xiàn)是一套樣式稀奇的套裝,有點像女式的長袖旗袍褂子,只是領口很低,從領口斜下去的三個盤扣紐住了上衣,褲子也是寬寬松松的。
從洗浴房出來,臥室暖和得近乎熱了,穗芙給他放了個小香爐在床頭,燒的香很安神。
梳頭的小丫鬟很活潑,同齡人一向是說得來的,她和橋橋一般大,說自己叫七巧。嘰嘰喳喳,夸橋橋綁頭發(fā)也好看,隨意攏著也好看,她就是喜歡擺弄漂亮人的漂亮頭發(fā)!
穗芙是老夫人用出來的,知禮數懂規(guī)矩,稱呼橋橋還是小菩薩。七巧卻問他有沒有名字。
“爺爺給我起的,叫橋橋。”
“菩薩還有爺爺!”
“是撿到我的住持爺爺。”
“橋橋你沒有爹娘么。”
七巧喊他橋橋很順嘴,穗芙訓她,橋橋只攔著:“姊姊,都叫我橋橋罷,廟里的師兄們都這樣叫的。”
既然橋橋這樣說,也便罷了。
昨夜長途顛簸,覺是好睡的,今晚歇的早,橋橋不要人守夜,丫鬟們都撤了出去。關了燈一個人躺在床上,橋橋倒有點擇床了,閉上眼一會兒是司老夫人央求他的眼神,一會是司大太太在他前面奔向那間作亂的屋子,翻身也覺得心在跳,床太軟了,軟的像兜不住他。
兩層床幔厚厚地垂落,有縷縷安神香的味道,屋內的爐火被穗芙走前添滿燒得旺極,橋橋被罩在暖香里,睡意漸漸上來。
橋橋對一切都是不設防的,夜里醒來也不是驚醒,被子太厚了,他只覺得身上又是捂得熱,房里又被烘得熱,只有手里,像是握了一塊冰。
寒夜解暑,他以為自己還在夢里。
怎么不是夢呢,地上還有一盞沾了雪的紅燈籠,被丟在屋子里的碳爐火旁邊,它倆一高一低,像一雙病了的紅眼睛。
橋橋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一堆黑發(fā)像墨潑在枕頭上,滲進枕巾上月季花的花樣子里。
夢總是有知覺又無知覺,他知道自己熱,想拿手揩一揩額頭和面頰,手卻動彈不得。
夢是假的,被魘住的時候動一動小拇指就能很快醒過來,這是爺爺教過他的。
橋橋在夢里找到自己的小拇指——
“醒了么,”
司韶樓坐在床邊,橋橋看到自己的手在他的手里,自己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