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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紅日升起,給屋頂未融盡的積雪染上一層暖光,時有碎雪被風吹落,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廊下的小池塘復又上凍,枯葉殘荷被冰封于水面,魏云卿踏著早間的晨霜,去跟宋朝來請安。
堂上,宋朝來正在跟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說著話。
青年瘦削挺拔,坐姿如松,五官棱角分明,神色淡漠寧靜,一身干凈平整的半舊白布衣,皂靴的邊緣磨損,鞋面上還粘了些碎泥。
魏云卿提著裙子,款步而來,疑惑地看了堂上的青年一眼后,才福身請安,“母親。”
宋朝來點頭,示意她先落座,繼續對座上的青年道:“我是個寡婦,不好與人交際,府上的事就辛苦你了。”
青年頷首。
說著,宋朝來又把一串鑰匙遞給他道:“要用什么、做什么,你可自去庫房取用,不必再來回復我。”
青年沒有接,回道:“太師吩咐,此番支出均由太師府承擔。”
宋朝來搖搖頭,“魏氏的事由魏氏自己承擔。”
青年默然,思索片刻后,雙手接過了鑰匙。
魏云卿坐定,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堂上的青年后,禮貌性打了聲招呼,“堂舅。”
青年聞聲,眼神一動,未曾正視,只對魏云卿微一頷首致意,轉身出門回避。
他還是這般沉默寡言,魏云卿想。
“難得你還記得他。”
宋朝來端起茶碗輕啜了一口,茶水已涼,便示意下人換了熱的來,接著道:“昨兒你二舅剛給他送了信,這一大早就從西山過來了。”
融雪的時候,比平時更冷一些,早間風冷霜重的,還是從西山那么遠過來,也不知道要起多早。
魏云卿道:“今日的確是很冷。”
冬柏給她抱來一個鎏金黃銅小手爐,魏云卿抱著暖烘烘的爐子,想起剛剛離去的人,發梢上還有著霜化的水氣。
“早間廣平太妃派人送了些點心過來,你也嘗嘗。”宋朝來突然開口,拉回了魏云卿的思緒。
魏云卿回神。
婢女端來一個漆木螺鈿食盒,打開三層,一層各色糕點,二層蜜餞干果,三層是各式餅瓤卷酥。
魏云卿拈了一塊糕點,遞進口中,松軟香甜的糕點一抿即化,頓覺胃口大開。
吃完一塊后,忍不住又伸手拿來一塊卷酥,才剛吃了一口,就聽到宋朝來平淡無波的聲音。
“好了,該吃飽了,記得給太妃寫一封回箋拜謝。”
魏云卿捏著卷酥的手指一緊,酥脆的碎屑從指縫滑落,她咽了咽口水,將手中的卷酥放下。
未來皇后的身姿,必然是秾纖得中,修短合度,為了保持她輕盈纖細的體型,宋朝來會嚴格控制她的進食,以防因貪食破壞她完美的身姿。
“是。”魏云卿垂眸,告退。
給姑姑寫回箋時,她只能餓著肚子,憑借想象,贊揚著每一道點心的美味。
*
時光荏苒,轉眼就到了臘月。
母女二人搬回博陵侯府已有月余,府邸的修繕工程也正在展開。
這一日,天子遣宗正持節至博陵侯第,以雁璧、乘馬、束帛依禮納采。
儀程順利的話,明年開春,魏云卿就能入宮了。
府中上下,莫不歡喜。
*
建安宮。
黝黑平滑的石板路被雪水濕潤,如鏡子一般映出地面上疾走的人影。
一個小黃門奔走著,雪水飛濺在皂靴上,在鞋面浸出斑斑水跡。
式乾殿。
年輕的天子端坐于鏡前,鏡中人眼眸微闔,鬢眉如墨,掌櫛梳的內侍,小心梳理著天子的長發。
小黃門至殿,擦了擦頭上的汗,對著一個內侍耳語了幾句,內侍入殿,回稟梁時。
梁時俯身對天子輕聲道:“陛下,齊王求見。”
鏡中,天子眼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頭發已梳理好,只是未及戴冠,抬手示意典櫛梳的內侍道:“退下吧。”
櫛梳內侍俯身告退。
蕭昱起身,梁時即刻拿起外袍給他披上。
齊王蕭景,薛皇后嫡出次子,當今天子胞弟,天子即位后,受封齊王,以齊州齊郡為封國。
齊州一直是魏國最大最富裕的州,又因臨海,地位關鍵,還擔負著抗擊倭寇、海盜的重任,故能出鎮此州者,不是國之重戚,便是權臣心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