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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齊州牧,便是宋太師之弟宋開府。
不多時,內侍引著一個十六七歲,風姿從容,軒軒霞舉的少年入內。
齊王從容跪拜行禮。
蕭昱微一抬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禮。”
齊王起身,于一旁落座,看著蕭昱衣冠未修飾的隨性模樣,從容調侃道:“昔有周公吐哺,今有陛下罷梳。”
蕭昱橫了他一眼,“是你來的太急,有何事?”
齊王不動聲色掃了內侍們一眼。
蕭昱會意,吩咐左右道:“全都退下。”
內侍盡退,齊王方湊近御座,低聲道:“長姐來信,齊州要變天了。”
蕭昱大震,“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齊王肯定道:“不出今夜,宋太師必能得到消息!”
蕭昱面色凝重,再不能平靜。
*
回家后的每一日都是重復而單調的,不似在太師府的時候,還能跟著舅舅走街串巷,四處游玩。
魏云卿整日都不過是調琴、練字、誦讀經史。
午間,魏云卿將手中的書卷扣在桌案上,托著腮,看著窗外的竹林,幾只小麻雀從葉間飛過,傳來一陣撲棱沙沙聲。
臘月了,父親種的梅花應該開了。
她想去看看。
冬柏端著一盅雪梨茶走進來,放在案上道:“云哥兒,喝口茶暖暖身子再看。”
魏云卿輕吹著茶,喝了一口,“后院的梅花開了嗎?”
“開了,紅艷艷的一片,美極了。”冬柏笑道。
“我也想去看看。”魏云卿放下茶碗。
冬柏搖搖頭,“如今府上正在修繕,未免女郎被閑雜人等看到,夫人特別吩咐了,大婚前都不許女郎離開房間隨意走動。夫人說,一國皇后當風格峻整,端莊持重,行為世范,動由禮節。”
——動由禮節。
魏云卿揉了揉耳根,突然站起身,書卷嘩啦掀起,掉落在地。
少女提起裙子,猝不及防從屋里跑了出去。
冬柏一怔,焦急呼喚,“云哥兒。”
屋檐下的冰錐滴答滴答的滴著水,廊下枯黃的草地被雪水泡的松軟,少女在草地上飛躍奔跑,雪露飛濺在石榴裙上,雪白的繡鞋上污跡斑斑。
來到后院,她自由地呼吸著院中的空氣,恣意暢行于一片白雪紅梅世界之中。
“冬宜密雪,有碎玉聲,宜折梅,有歲寒心,宜圍爐煮茶,宜臨窗夜話。”
魏云卿念念有詞,興致昂揚地穿行在梅樹間折花。
不多時,便抱了滿懷艷色。
冬柏氣喘吁吁追了過來,“小祖宗,玩夠了就該回去了,我給祖宗圍爐煮茶,可好?”
魏云卿燦然一笑,正要攜花回去時,卻看到梅園池塘對面的亭子上,坐了一個人。
她抱著梅花,好奇地緩緩走向木橋。
“祖宗,快回來。”冬柏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跟上。
魏云卿自顧自走到了對面,看著涼亭上聚精會神畫圖的青年,一如既往的白布衣,舊皂靴,簡單樸素。
這么多年了,他一點兒都沒變。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見宋逸的情景。
清明祭祖,六七歲的她被打扮成小郎君的模樣,隨母親一起去了宋氏宗祠。
眾人休息的時候,宋瑾帶她到院里的果樹上摘李子。
那是一棵挨著院墻,枝繁葉茂的老李樹,樹冠的另一邊延伸到了墻的另一側,宋瑾馱著她爬上樹干,嬌小敏捷的她在樹干上來回穿梭,摘著李子扔給宋瑾。
正摘的起勁兒時,突然看到墻的另一邊,坐在松樹下靜靜抄書的少年,一身干凈的白布衣,一雙舊皂靴,沖素簡淡,沉靜和順。
她好奇,摘了個李子,向他扔了過去。
李子落到桌上,亂了紙墨,少年抬頭,看到了樹影間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魏云卿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是誰,他就默默合上書卷,拿起筆墨,起身離去。
這是自幼被眾星捧月的她,第一次遭受冷落。
后來,她從宋瑾那里知道,那是西山劉嬸子家的逸哥兒。
他的父親在抗擊島夷時失蹤,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