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風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或許您是時候該休息一下了。畢竟,現在本來就是休息時間,工作太久著實不利于身體的健康。”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宋律身邊的修克斯脖頸連接處不顯眼的焊接痕,藍紋塔克里人在對方注意到自己視線之前移開了它,“您覺得呢,宋律大使?”
“對對對,我也覺得哈蕾特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真的!”也生怕哈蕾特現在進去維修發現自己調換了征服-001號和另一個修克斯內核的事,宋律急急地附和,“休息是很重要的!我-我也很累,打算讓這個修克斯帶我回去睡了,哈蕾特最好也這么做。畢竟修理機器是個精細活,萬一因為過勞出岔子可就不好了。”
“我從來不會因為過勞出岔子。”哈姆工程師不贊同地交叉了手臂,又嘆息著放下,“但是我猜要是繼續這么下去,沙法爾或許會來找我嘮叨。所以我也稍微回去休息一下好了。”
目送哈蕾特打著哈欠離去,人類大使松了一口氣,轉頭又對還站在原地的塔克里士兵說:“你也去休息吧,我讓這位修克斯抱我回去就會。如果瓦卡阿德或者你的其他領導問起就說是我硬要讓你去休息的,怪我頭上就行。”
“好的,謝謝您的體貼,宋律大使。”沒有更多爭論或辯解,塔克里士兵只是對被修克斯抱起的人類大使行了一禮,然后在他們背后悄然啟動了能讓自己隱去身形的光學斗篷。
……
“對不起,征服-001號。”坐上小型穿梭機的人類女性抱著機內常配的急救資源包,輕聲對駕駛座的修克斯說,“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也可能會和我一起……總之,我很抱歉。”
“此機擁有當前個體修克斯內最強一階的分析能力,在您提出請求的0.3奈秒內已推算出這是個高風險任務,返回概率不到萬分之一。”操縱著駕駛桿的征服-001號對位于視野邊緣的人類女性平靜地開啟了自己的發聲器,“您無需顧慮此機。正如之前所說,此機只是機器和財產。然則,此機希望您在打開并進入以太裂縫前確定:您是否真的要執行該計劃?”
“更抱歉的是,”打斷他的話,宋律看著即將抵達的森林地貌邊緣,提前解開了安全帶,把資源包背在胸前,“就算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
“哪怕資源耗盡時,會由此機完全寄生您以繼續該救援計劃?”
“哪怕最后會需要你來寄生我。”宋律扭頭看向在森林前停下并取消了隱形模式的隨船修克斯,“謝謝你,征服-001號。”
“指令已確認。”設定好自動返航程序的征服-001號下車并將宋律抱在了身前,“接下來因為地形較為復雜,需要徒步前進。舒適度會有所降低,還請忍耐。”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他們的穿梭機也變成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點,另一艘懸浮式穿梭機才緩緩褪去了光學隱形模式,翻開車門,讓里面駕駛者骨板上的銀色合金暴露在米喀什星帶著些許藍意的陽光中。
“我們到了。”
在制造淡藍色以太屏障的大型屏障生成器前停下腳步,小心將懷里的人類放在地上,征服-001號從背后伸出鏈接線接入插口:“此機沒有獲得該裝置的解除權限,破解需要一定時間,請在此機身邊稍事等候,不要走遠。”
宋律看著被屏障隔開的征服號,有些心急地提議:“可不可以直接用我的奏旋把它打碎呢?”
征服-001號在物理鍵盤上飛舞的手指沒有停頓:“以您之前展現的實力,想打破這個強度的屏障并非不可能。然而這也意味著您需要調動超規模的以太,這會直接啟動您脖掛式翻譯器內嵌的保險裝置,將您擊倒。”
“它里面已經裝了保險裝置了嗎?”宋律沒有對此感到太驚訝,畢竟前些日子她剛在船上用奏旋忤逆了那個小心眼瓦卡阿德,他肯定沒有費佐那么寬宏大量,“那這就是說,只要戴著這個,我就沒法使用奏旋了?”
“是的。這就是為何我們會期待厄哈斯引路者到現場,親自啟動這個保險裝置——以最大的功率模式。”
“為啥??”
“您所佩戴的翻譯器工藝特殊且已經被鎖死,在外很難找到能安全解除它的工程師。但如果厄哈斯引路者以最大功率模式啟動保險,此機可以通過即時短接反過來將整個儀器破壞。”頓了頓,征服-001號的光條帶上些許紅光,“補充:需要把握精準短接時機,否則有失敗風險。”
盯著屏障里的飛船,人類女性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脖子上銀色的翻譯器:“如果他用最大功率啟動了保險裝置,又沒有把握好短接時機……”
“您會死。”
“我的天。”
“這是計劃中您必然要承擔的風險。如果不取下項圈,您也無法打開以太裂縫。”
“也是。”宋律嘆了口氣,在地上踢著碎石子,“無所謂啦,只要……”
一陣突兀的水濺聲嚇壞了神經緊張的人類,也讓被她抱住腰的征服-001號暫停了破解工作,轉出商用修克斯配備的小型電擊槍對準聲源——
那是一條在快要完全干涸的水洼里垂死撲騰的小魚。
“警報解除。”收回小臂上的電擊槍,征服-001號轉回身子,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屏障生成器上,“只是飛船迫降時從船內觀賞缸內掉出的觀賞魚。”
也想起了與費佐在船上初會時被他吃掉的漂亮魚,宋律內心一動:“它能活那么久?”
“是的。拉維夫魚具有極強的適應性和生命力,這也是為何該魚種會被選中作為星艦觀賞魚。”
“但是,”看著在只剩淺淺一層的水里停止了撲騰,無力地張合著四片紫色鰓片的小魚,人類女性松開了環抱著機器人的雙臂,“就算這樣,它沒水也是會死的吧?”
“是的。”
“……如果瓦卡阿德他們來到這里,會將我留下的東西帶回去嗎?”
“是的,它們會作為證物被妥善保管。”
又是一聲綿長的嘆息,宋律蹲下了身子,從胸前的包中拿出了一瓶水,擰開瓶蓋將這條生命力頑強的外星小魚放了進去,然后將它連瓶帶水一起安置在地上。
一聲忍不住的低音嗡鳴暴露了利用光學斗篷隱身的跟蹤者位置,而對方也沒打算繼續遮掩。
爽快地在重新警惕起來的兩人面前現身,藍紋塔克里人向光條鮮紅的修克斯和宋律攤開了掌心,示意自己并無敵意:“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到你們的,還請您多多包涵。”
被自己第一眼看到的藍色面紋嚇了一大跳,隨即又因為對方迥異的溫和語調驚住,宋律定睛再看才注意到他面板上銀色的嵌合物:“噢,你是之前那個……呃……負責看守我的士兵?為什么在這里?你是跟著我們出來的嗎?”
“我是‘奈瓦阿德·葉爾沃特’。”謙遜地向顯然沒聽也沒記自己之前都說了些什么的人類大使欠了欠身,奈瓦阿德的下聲骨哼著輕快的嗡鳴。他并沒有回復她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而是指了指被她放在地上的那瓶水,反問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應該是想來空間脆弱度最高的墜毀點打開以太裂縫,‘征用’軍用穿梭機去尋找塔克提斯家的孩子吧?這將會是一場不知會持續多久而且風險極高的旅程,維生資源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您能否告訴我:為什么您要浪費一瓶如此寶貴的水去救這一條魚?”
“你關心這些干嘛?”宋律沒想到這個塔克里人不僅面紋顏色像那個壞脾氣引路者,就連名字都那么像,一時有些遷怒,語氣也生硬起來,“我都叫你去休息了,為什么你非要跟出來?”
“或許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和您關心這條魚的性命的原因一樣。”依舊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奈瓦阿德溫和地注視著這位據說只有22歲的外星女性,“宋律大使,或許您會覺得我很天真愚蠢,但是在我從軍那么多年之后,我真的不愿再見到任何因為殘酷的戰爭導致的犧牲。我想挽救任何一個目所能及的對象,哪怕只是一介普通的矮星期塔克里人。您會嘲笑我嗎?就像其他人那樣?”
矮星期塔克里人溫和有禮的姿態終于洗去了他和引路者外貌上過于相似的第一印象,讓宋律莫名想起了另一個塔克提斯:“啊,”她幾乎是下意識說出了當初與費佐共進午餐時他對自己的評價,“和平主義者。”
“我不會這么貿然自傲地稱自己為‘和平主義者’,但是謝謝您的夸獎。如果您不介意,我能再問您個問題嗎?”奈瓦阿德看著被引起共鳴、放下了戒備之色的人類大使,認真問道,“您真的有打算回來嗎?”
“那不廢話嘛!我當然……”宋律原本理直氣壯的聲音被對方的視線軟化,變成了莫名有些心虛的囁嚅,“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肯定是想回來的啊。”
“原來如此,那應該是我誤會了。畢竟,只進行倉促的準備,就乘坐一個軍用穿梭機進入以太空間進行搜查工作,這無異于在迷拉洋之中找尋一片融化的雪花。我擔心您是否只是想用一次無望的救援行動來緩解自己的痛苦,提前從光者對您的安排中離開。”
聽出了這應該是塔克里人對“自殺”的委婉表述,人類女性低下了頭,沉默了好一會才再次開口:“……我當時猶豫了。”
矮星期的塔克里人沒有接話或詢問,只是用一個上聲骨吹出來的輕柔音符鼓勵她繼續。
“在奎斯即將被卷入黑洞的時候,我猶豫了。”宋律隨著這溫和的尾音繼續開口道,“我害怕那個我自己造成的黑洞,我害怕崩裂的地面——我害怕我自己也被卷進去。”
“但您最終還是去救他了。”瓦卡阿德彎下上身,溫和地說,“這就已經足夠勇敢了。”
“但是太晚了!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呆站了多久,如果我再早一點行動,如果我沒有猶豫那一下,說不定我可以把奎斯救回來!”終于難忍眼淚的宋律哭喊著說,“我早該行動的,我早該知道的……!只有我能救他,只有我在乎他,他能仰仗的人只有我了!如果我不行動,就沒有人會……”
“正是如此!”用比她更大聲的贊同猝不及防地打斷了她即將落入深淵的情緒崩潰,奈瓦阿德諧音轟鳴,“這也是為什么我在疑惑:為何要如此貿然地斷送自己的性命和奎斯最后留下的那根救生索?”
“我……你是想說我去找別人施救比我自己去更好,對吧?”對方比奈瓦阿德預想得更迅速地理解了他話里的意思,“你以為我沒這么干嗎?我早試過了!但是沒有人聽我的!我試過了,我甚至去找了那個討厭的瓦卡阿德!但是……”
“我在聽你的話,而我也愿意幫助你。”上下聲骨共奏著誠懇的合音,奈瓦阿德向明顯動搖的人類女性諄諄善誘,“哈蕾特總工程師,這個隨船修克斯,還有其他被你救下來的人。或許我們能做到不如引路者他們多,但我發誓,我會站在你這邊,我會幫助你——以其他更安全的方式。所以我在這里懇求你……”
“宋律,”一直背著單手悄悄操作著控制臺的征服-001號在屏障分離崩析的藍色以太光屑中突然開啟了發聲器,直呼宋律名字道,“屏障已破壞,同時偵測到多個快速接近的信號。大概率是厄哈斯引路者和他的士兵,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萬萬沒想到修克斯會在這時候開口的奈瓦阿德愕然地看向鳩占鵲巢的征服-001號,精密編織的諧音旋律也因此出現了破音:“你難道……”
“所有未知單位,放下你的武裝,將手攤放在身前,否則格殺……”和自己的精銳部隊一起從各自的小型飛行器上跳下的瓦卡阿德在看見宋律對面的另一位藍面紋塔克里人時,呼應著藍色以太諧音猛地一頓,生生改變了措詞,“——否則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