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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律大使?宋律大使!”
——蠢貨!白癡!一群不知感恩的混賬!
“很榮幸見到您,宋律大使,我是……”
——明明奎斯是為了救他們才被卷入黑洞的,但是沒有一個人愿意付出同等甚至更少的代價去救回他。
“您看起來有些不舒服?我可以幫您什么嗎?”
——或許,我是奎斯唯一能仰仗的人了。
塞勒特之前的話突然炸響在宋律耳邊,宛如濃霧中的一座燈塔,陡然給她照亮了一個方向,卻也讓她在意想不到的前進道路前停下了腳步。
她有這個能力,這些外星人說現在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脆弱,這或許意味著她可以再一次打開以太空間的裂縫,就像之前那樣——就憑她自己。
她根本不需要這些外星人的幫助。
除了她,沒有人真心希望奎斯回來,沒有人會為此付出實際努力。
她是唯一一個能救出奎斯的人——奎斯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她了……!
“大使?”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塔克里士兵見她終于停下了置氣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彎腰將那張畫著寶藍色面紋并以銀色金屬裝飾的骨板湊到了她面前,“你還好嗎?剛好附近有休息室,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坐下休息一會?”
然而宋律沒有心情跟這位八成是被派來做自己隨身保鏢的士兵多客套,尤其是對方面紋顏色和那個傲慢討厭的瓦卡阿德那么相似的時候:“征服-001號在哪?”
……
“有重要人士想見正在維修中的隨船修克斯?”作為維修車間的臨時負責人,哈蕾特真的很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膽敢在她加班加得金屬附肢關節都要擦出火花的繁忙時期跟她甩官威,“你不能直接回絕嗎?”
而米喀什殖民地提供的助手修克斯回應也早在哈姆工程師的預料中:“很抱歉,對方的權限已經遠超此機能拒絕的范疇,此機只能來請示維修總負責人——也就是您——的指示。還望您撥冗……”
“嘰嘰喳喳又嘰嘰喳喳,你們商用修克斯就是喜歡堆砌那些沒有意義的虛詞,煩人!”忿忿地把沾滿油污和樹液的手套摔在臺上,哈蕾特跟著彬彬有禮的修克斯走向車間門口,“好吧,讓我來看看是誰那么不長眼,非要在光者的光輝照不到的時刻來招惹……”
她自言自語的威脅在見到宋律的瞬間噤聲。
哈蕾特的視線聚焦從跟自己打招呼的人類大使轉到她身邊那位藍面紋的塔克里人被銀色合金鑲嵌的骨板上,又因為低下頭的人類大使低聲的道歉迅速回到她身上。
盡管腦機系統宕機下線時期的記憶模糊不清,但哈蕾特依舊從他人的轉述和拼湊的記憶碎片得知了那天發生的事,她是如何失去理智如同一只野獸般躲在管道深處,耽誤了沙法爾他們撤離,讓他們卷入了赫羅斯將軍的戰局之中。
而宋律和奎斯也因此在本已經逃離的情況下,依舊為了救助他們而返回絕境,以至于奎斯……
羞愧,內疚,自責,不同的情緒壓在哈蕾特身上,她甚至聽見自己的附肢都在嘎吱作響。而當她終于想要開口對這位失去了伴侶的人類女性說什么的時候,哈蕾特發現那是她的牙齒緊咬摩擦發出的聲音:“——你哭了,是他把你惹哭的嗎?”
稍顯訝異地吹出一個笛音,藍面紋的塔克里人并沒有急于自我辯解,而是將探尋考究的視線投給身邊的人類。
后者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哪怕在情緒如此低落失控的時刻,依舊第一時間挺身而出,將他從嫌疑中洗清:“不是,和他沒有關系。我只是……我只是想奎斯了。”
“哦。”在內心狠狠用爪爪扇自己嘴巴子的哈蕾特表面還是保持著僵硬到冷酷的木然,“那你來找正在維修中的修克斯是有什么事嗎?”
“他之前救了我一命,在奧修斯他們襲擊飛船的時候,還因此受了重傷。”宋律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說,“我很擔心他,也想親自跟他道謝,說一下話。可以嗎……?”
“……”
這真是個讓本就心虛的哈蕾特難以拒絕的理由。所以她只能乖乖把宋律引到征服-001號的維修車間門前,自己則跟這個絕對別有用心的老塔克里人坐在了不遠處的休息區里。
“我不知道你喜歡喝什么,所以我自作主張給你拿了我最愛的拉瑞甜茶,希望你不要嫌棄。”將透明的甜茶放在雙手抱胸的哈姆工程師面前,藍紋塔克里人紅色的眼眸溫和地瞇起,“我以為你們的維修任務沒有那么緊急,居然需要讓一個高等工程師在午休時間加班。”
“哈姆人不需要無意義的休息時間,我們可不像你們塔克里人有那么長的壽命可以浪費。”
“可別這么說,勞逸……”
“省省這些磨舌頭的客套話吧。我知道你想從我這里獲得那個外星女孩的情報,但如果你以為我是那種會輕易對一個塔克里人透露消息的哈姆人,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哈蕾特譏諷地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更何況,我還沒有孤陋寡聞到不知道你是誰的程度。你不是有一整個殖民地要管理嗎?怎么會那么有閑心來關懷一個年輕的外星女孩?”
“這個嘛,或許是因為進入矮星期的關系,很多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接手我的工作了,所以,我現在閑暇的時間一下多了起來。”藍面紋的塔克里人上聲骨吹出陣陣調侃的諧音,“但我也樂得清閑,比起工作,我更喜歡聽年輕人聊一些閑事。我甚至為此考過了外種族心理醫生執照并將外種族情緒心理學和外種族文化邏輯提升到了高等1級。不介意的話,可以試試我在這方面的天賦——或許等這邊的工作結束,我會成為一個兼職的心理醫生也說不定。”
“別開玩笑了,我還沒有窮困潦倒、饑不擇食到在路邊隨便撿一個心理醫生就用的程度。你以為我是沙法爾嗎?”
……
“……原來如此,您的目的和動機已明確。”尚未被妥善維修的征服-001號躺在維修臺上,光條明暗不定地閃動著紅光,“此機只有一個問題:為何您會選擇此機作為求助對象?”
“我……”低頭攪動著手指,宋律按著右手那道貫穿掌心手背的寄生痕,自知理虧地小聲道,“我不知道。”
“此機的代碼要求此機一切行動均為維護征服號以及征服號船長利益為先,而您的要求會極大地損害厄哈斯船長的利益。”光學鏡頭鎖定著難過的人類女性,征服-001號紅色的光條悠悠轉白,“這就是為何此機不能告訴您:您可以通過右手的修克斯寄生直接接觸此機胸前核心造成短接,對此機系統造成輕微破壞,便可此機的安全協議并讓此機對您進行協助。”
……
“……然后她和奎斯就回來了!為什么她們要回來??”不到五奈分就已經潰不成軍的哈蕾特嘰嘰喳喳地亂甩眼淚,“她以為自己是光者嗎?!以為她能救下所有人?哪怕是光者也沒法拯救所有人!你知道她不僅連修克斯都舍不得放棄,甚至還想給那些赫羅斯一個撤退的機會嗎?”
“我確實不知道。”貼心地幫哈姆工程師擦拭著飛濺到義肢關節上的眼淚和鼻涕,避免影響它的活動,塔克里人從口袋里拿出了自己備用的藍手帕遞給年輕的哈姆人,看似不經意地瞥向被人類大使叫進車間里的助手修克斯,“聽起來她像是個和平主義者。”
“她是個新星期的幼崽!!詛咒那些該被光者丟入深淵的赫羅斯,它們怎么能這么逼迫一個才22個恒星循環不到的崽崽鼠!”
……
“他……會沒事吧?”
將助手修克斯的處理器核心連同主根系一起拔出,指示宋律將自己的根系放入對方空出來的機體里,征服-001號自我安裝的動作一頓:“如果是生理意義上的:是的,會保留記憶芯片和大部分活性,在新機體中重新生長。如果是社會意義上的:不確定是否會被調往其他危險崗位或廢棄。”
“廢棄?!”
“提示:”征服-001號光條閃動,“如果宋律大使堅持自己的選擇,不僅現在,之后也會給很多人造成不可預計的影響。提問:是否確定繼續?”
宋律張張嘴,又遲疑地看了一眼被直接拔出來栽進征服-001號那具殘破的半身機體里的修克斯,才輕聲道:“……是的,我確認,對不起。”
“指令已確認,繼續安裝。”雙手扶住頭盔左右旋轉讓根系與細節卡扣相連,活動著機體末梢檢測著鏈接同步度的隨船修克斯在它達到90%的時候重新抬起了光學鏡頭聚焦,“此機已可以出發執行任務,宋律大使。”
……
“她不該回來,沙法爾也不該回來。為什么她們要回來?”用滿了叁張手帕的哈蕾特搶過塔克里人打印到一半還沒上色的第四張手帕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這就像你非要在手帕上打印那么多花紋一樣純屬浪費時間!但比你在鼻涕帕上打印花紋更糟糕。如果她們一開始就放棄我,如果……”
“如果她們是這樣的人,”年長的塔克里人輕輕將自責的工程師攬在懷里,唱著柔和的諧音安慰道,“你一開始也不會為了他們鉆進通風管里冒著生命危險進行維修工作了,不是嗎?”
“什么屁話,那是我的工作!只要我身為飛船的工程師,哪怕那是裝著整整一船瓦卡阿德那貨色的塔克里人的飛船,我也會鉆進去修好它!”話是這么說,但搓搓鼻子的哈姆工程師的胡須還是忍不住有點自豪地抖了起來。
可隨即她便想起了身邊人的身份,剛飄起來的胡須又瞬間緊繃,緊張地看向藍紋塔克里人。
后者對此僅付之一笑:“我相信你肯定會的。啊,看來我們的大使也剛好談完了。”
趕忙用力擦了一把眼淚鼻涕,哈蕾特跳下椅子向與修克斯一起出門的宋律迎去,卻依舊被細心的人類發現了異狀。
“哈蕾特,你……你哭了?”人類女性有些無措地在身前抓放著她那長長的五根手指,驚疑不定的眼神在哈姆人和塔克里人之間不斷游蕩,“怎-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了?你們……呃……吵架了嗎……?”
“不,沒有。”狠狠吸了吸鼻子,哈蕾特也幫再次被懷疑的塔克里人解了圍,“只是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