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風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門口傳來的細微異響令塔克提斯將軍警覺地抬起了一根指爪示意自己的法律顧問噤聲。
他迅速摸出了枕下的槍,另一只手則攬過倚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杖,撐著它走至門邊。然后在手杖撥開虛掩的門縫的那一刻,他的槍口直接對準了來者的眉心。
“啊,塔克提斯將軍。”閃爍著溫和的綠色呼吸燈,奈瓦阿德的修克斯并沒有對抵在自己光學鏡頭之間的槍口有任何反應,“您的會議時間要到了,此機貿然打擾,想來詢問您是否需要更衣協助?”
及時地收槍移開準心避免走火,費佐瞥到了一邊桌子上的茶杯,上聲骨吹出了一聲謹慎疑惑的諧音:“之前有誰來這里找過我嗎?”
綠色的光條底部流過一道白光,修克斯平靜地回答:“不,只有此機。此機為您準備了茶水,請問您是否想要現在飲用?”
“不用了。”將槍的安全鎖關閉,費佐轉身對里面也做好了遠程呼救準備的顧問搖了搖頭,關閉了通話,“進來幫我更衣吧。”
……
“很抱歉,我來晚了。”將手杖靠放在桌邊,姍姍來遲的塔克提斯將軍在坐下時上聲骨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哨音,“我的身體情況似乎比我想的還要糟糕。”
“不需要道歉,將軍。”搶在瓦卡阿德針對這位矮星期失子還重傷的將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風涼話之前,塞勒特便先一步開了口,向在場眾人——尤其是某位塔克里引路者——強調了費佐如今脆弱的身份,“關于奎斯的事,我很遺憾,愿他的粒子會在光者的仁慈中重新團聚。”
對探索號船長釋放的善意頷了頷首,費佐也對塞勒特哼出一段哀婉的諧音:“多謝關心。我也聽說你的大副在撤離時因為意外不幸遇難,也希望她的粒子能在光者的慈悲中與我們重聚。”
“愿他們的粒子能在光者的慈悲中與我們團聚。”敷衍地和在場其他人一起低頭默哀了一奈分,瓦卡阿德對費佐敷衍地點點頭,“遲到的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畢竟,你不是最晚的那位。”
“什么?”費佐愣了愣,環視了四周,三位船長和兩位還活著的大副均已到場,“還有別人要加入這次會議嗎?是奈瓦……”
“確實,我們有一位不在議程上的客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即將說全的名字,瓦卡阿德的諧音顫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音符,并抬手示意守在室內門口的隨船修克斯探索-001號為剛剛抵達的客人拉開大門,“她臨時讓修克斯轉告我,有要事要與我當面討論,而且希望能夠將這件事直接上會。我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就近請求你們轉達,但是……”
看到來者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費佐并不是很在意瓦卡阿德話語里的明嘲暗諷:“宋律?”
而他旁邊的莫伊娜則是直接站了起來:“怎么了,宋律?我以為你已經先回房間了?你還好嗎?”
宋律并沒有回應他們,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在塞勒特饒有興趣的注視下,她直直地盯著正對面的瓦卡阿德,然后通過自己的脖帶式翻譯器兼處理器放出了那段音頻訊息:“奎斯還沒有死,我想以人類大使的身份懇求你們,再次開始搜救程序。”
并沒有再指望和任何人的私下談判,宋律直接將這個話題擺在了臺面上,并做好了與所有人撕破臉的準備——她倒要看看,這些各有私心外的星人能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營救奎斯。
瓦卡阿德諧音中的笑意終于褪去,他身邊的奈希普大副迅速聽出了音頻中所包含的信息:“44-0,《塔克里總軍事法》第44條執行失敗,他被俘虜了。”
陰郁地看著這位來自另一個星系的新種族大使,塔克里引路者諧音低沉:“這是誰給你的?”
強迫自己視線不要瞥向一邊的塞勒特的宋律打了個磕巴:“我……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這可能只是偽造的訊號,根本不代表什么。”瓦卡阿德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我們不能因為這種來路不明的信息就冒著再次造成以太黑洞的風險展開救援。現在,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要說的話,可以離開了。”
“不,這個信號確實是奎斯的。”費佐出聲打斷了他的逐客令,平靜地為宋律辯護,“每一位塔克里人的生命信號底層頻率都是不同的,這點想必厄哈斯引路者也很清楚。我剛剛對比了它和奎斯登錄的生命信號,底層頻率吻合。不管宋律大使是怎么拿到這段信號的,這都是需要被認真對待的軍事信息。”
“哪怕它意味著奎斯·塔克提斯無法被認定為犧牲,你的二次入名要付出高昂的代價?”瓦卡阿德毫不掩飾諧音里的挖苦。
“塔克提斯家的二次入名程序與這個話題無關。但如果您還是執意要問這個問題,那我的回答是:是的,哪怕如此,我也認為我們應該按照宋律大使的旨意,再次開始搜查程序。”在宋律詫異驚喜又帶著些許歉疚的眼神中,費佐·塔克提斯不卑不亢地回應。
“抱歉打斷一下,塔克提斯將軍,您確實知道,對塔克里軍人而言,四十四號指令執行失敗代表著什么嗎?”帕拉丁教授的語氣讓本來喜出望外的宋律感到了一絲不安。
“是的。”費佐點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如果找到了奎斯,我會當場處決他。”
“什么?!”宋律大驚失色,“為什么?!你真的那么想要第二個……”
“不是這樣的。”觸手互相糾纏的莫伊娜輕聲截斷了她的話頭,“第四十四條法令執行失敗,即代表該對象大概率已經被赫羅斯改造或被威克提姆寄生,而后者是完全無法檢測出來的。科萊妮主星曾經因此被滲透,一個行星環被摧毀。所以對未執行四十四條法令而且大概率已經落入敵手的士兵……”
“那也不能這樣一刀切啊!!你們瘋了嗎?!就因為奎斯他可能被寄生?!那他還可能沒被寄生呢!”
“注意你的語氣,大使!”塔克里引路者也提高了聲音,“奎斯·塔克提斯是塔克里士兵,他由塔克里軍事法管理!我并不指望沒有經歷過與威克提姆人的戰爭的你能理解我們的法律規定,但是你應該對它表示應有的尊重!”
“但是你們根本沒有人在乎自己的士兵,你們根本不在乎奎斯!!”在他的施壓下,情緒徹底崩潰的人類女性,“奎斯他甚至是為了救你們才回來的,才被卷進黑洞里的!”
“我沒有給他下達這個指令!是他違背了我的命令,帶著需要被護送撤離的目標返回戰場!”瓦卡阿德煩躁地吹出了尖銳的哨音,下聲骨也因為他決不會承認的羞恥而隆隆作響,“”
“你怎么能這么說?!是他救了你啊!!如果不是奎斯,你早就……”
“再說一次:我沒有要他來救我!”瓦卡阿德也終于從椅子上站起,向桌子對面的人類低吼道,“我給他的唯一一個命令就是帶著你撤離,是他自己違反了我的指令,害自己被再次卷入了戰場和黑洞!不僅如此,他還讓自己被活著俘虜,成為對面的棋子?作為塔克里士兵,他簡直失敗得不能再失敗了!”
憤怒是在那一瞬間燒穿理智的。
在那一瞬間,宋律的腦袋中什么也沒有了——沒有后果,沒有身份,沒有那個“大使”頭銜壓在她舌頭上的重量,只有一團燒得滾燙的烈火,從胃袋直竄上喉管,燙得她全身發抖,罵出了她知道的最臟的一句話:“我操……你……你……!”
然而,最后一個字卻尷尬地卡在了她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倒也不是被人打斷,也不是突然心軟。而是在那個音即將爆破出口的瞬間,她的意識像是被什么冰冷的東西猛地從身體里扯了出來。
她“看見”了自己。
看見自己站在一群外星人中間,臉色漲紅,嘴唇微張,那個粗魯的人類臟話正要沖出口,看見周圍那些陌生的復眼、骨板、觸須全都轉向她。
她接受的教育、她受到過的斥責、她的理智,在這一刻都成為了纏絞在她脖子上的鎖鏈,告訴她就算把這話罵出口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會有人因此就聽從她的話,幫她救出奎斯,只是讓她看起來更加丟人現眼罷了。
太蠢了。
這個念頭冷得像針,從后腦勺刺進來,瞬間扎破了整個憤怒的氣球,讓宋律整個人都如墮冰窟。
為什么她總是這么蠢,什么事都做不好?
另一邊,瞪大骨板下的小眼睛的瓦卡阿德看著對面忽然沮喪起來的宋律,竭力壓住了即將沖出上聲骨和下聲骨的諧音,強作鎮定道:“現在?”
沒等腦子燒斷保險絲的人類大使反應過來,瓦卡阿德身邊的奈希普教授便收縮著聲囊震出一連串若有所悟的鼓音:“向發怒對象提出進行性關系的邀請?有意思,尤其是對于一個有性羞恥的種族來說。或許她們想用活動激烈度表達自己的憤怒或者以此作為某種決斗?奧姆,提醒一下:我并不精通外種族情緒心理學,外種族文化邏輯也只修到了普通2級,如有錯誤,敬請諒解。”
瓦卡阿德強壓顫音,手套下的爪尖卻已經勾上了衣領最上方的拉鏈,將它下拉:“這可真是奇怪的習俗,不過……”
從宋律瞪大的眼睛和無聲張合顫抖的嘴唇看出了她情緒不對,莫伊娜及時揮舞著觸手為她提供強勢的感情支援:“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要表現得那么震驚。塔克里人也有類似的古老習俗吧?在決斗中獲勝的一方可以有宣稱敗者的權利,不管對方是否情愿,原始又野蠻!我甚至聽說在塔克里原始人殖民地那邊至今還保留著這種令人發指的習俗。與你們這些習俗相比,宋律她們只是用性活動強度表示憤怒,對塔克里人來說可謂是文明典范了!”盡管很努力,但她辯護的方向全錯。
“別反應過度,貝里斯人。不像你,我沒有批判她們種族習俗或者任何其他種族習俗的計劃或打算。”不知何時已經迅速地脫掉了上衣,露出下方黑色綁帶內搭的瓦卡阿德無比慶幸自己每天都做足準備的好習慣,沒有像那些因為即將進入矮星期就疏于自我管理的塔克里人一樣,“在這里,還是里面的隔間?”
“別說笑了,瓦卡阿德老兄,”咬著指關節憋笑許久的卡沃什終于開了腔,“看看我們可憐的大使,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腦子亂成漿糊的宋律輕輕松了口氣。
“她要求的是一場公平公正的性決斗。如果你們移步到隔間,沒有旁觀的裁判,誰能保證這之間沒有人玩陰的?我很尊重你,厄哈斯引路者,但從那么多次和你共度星夜的經歷來看,我的兩顆心臟都無法在光者的見證中讓我說出違背基本道德的話。”
宋律覺得自己的氣松太早了。
“夠了。”
威嚴的合音和手杖駐地的鈍響打斷了這場鬧劇,也讓眾人目光集中在起身來到宋律身邊的塔克提斯將軍身上。
“宋律,”費佐撐著手杖彎下腰盡量讓自己深棕色的骨板與她的視線齊平,鑲嵌于其中的金色眼眸閃動著擔憂的光輝,“我欽佩你的勇氣和決心,也無意詆毀你們的習俗,但是因為種族之間的差異,在這方面和厄哈斯引路者競爭是非常危險的。鑒于這點,你介意我加入來協助你嗎?”
宋律默默地轉身,用力推開門走了出去。
已經跪在桌子上的瓦卡阿德上聲骨吹出了困惑的笛音:“什……她要去哪里?她還回來嗎?”
他的帕拉丁教授眨巴著復眼,睜著大大的主眼無辜地拱火:“或許是因為塔克提斯將軍貿然提出協助違背了她們種族性決斗的神圣準則,她感覺被冒犯所以取消了決斗吧。不過再提醒一下:我并不精通外種族情緒心理學,外種族文化邏輯也只修到了普通2級。”
“費佐你這個該被光者詛咒著踢下飛船然后被——”
之后從破口大罵的塔克里引路者嘴里蹦出來的辱罵詞匯足以令門外守衛的新星期塔克里士兵羞掉面甲,不過還好,及時合攏的門扉把剩下那些令人害臊的話都關在了門里,沒有一絲保留地留給了里面那些每個頭銜拎出來都可以把年輕士兵壓扁扁的大軍官們,沒給新星期的士兵們帶來與他們的收入不符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