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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軍去年進廠,才二十歲,被兇猛的拽住,差點從單車上摔下來,也不好發火,吊兒郎當地笑:“霞姐,我真趕時間,我們的班長說,如果我再遲到,就把我調去后段做搬運工!”
“規矩就是規矩,趕緊來按手印,我這次一定要拿著單子,去你們的主管那里讓他嚴肅批評你。”
其他人,借著機會,勇往直前繼續沖。
八點一到,廠里的兩道大鐵門,便被那個霞姐拉上,其他人想進來,那就得去門衛室簽大名。
張鈺青松了一口氣,她真的有自行車恐懼癥,還好那些單車已經全部消失:“咦,怎么沒看到你們的叔叔進廠?”
陳小起認真解釋:“因為叔叔上班去得很早,他從來不遲到。”
“難怪。”張鈺青牽著孩子,去了門衛室。
劉霞的電風扇接觸不良,轉了幾圈不轉了,出了問題,此時一直在調試,熱得她滿頭大汗,脾氣很臭地瞟一眼張鈺青:“找誰?”
“同志,你好,我找你們的廠長。”
聽到“廠長”二字,劉霞臉色更難看,仔細打量這個年輕的丫頭,一件藍色土氣襯衫,一條黑色的確良褲子,梳著兩條大辮子,看上去傻里傻氣,但架不住人家姑娘五官出色,長得漂亮。
劉霞脾氣愈發大:“這里有幾個廠長,你不說名字,我咋知道你找誰,還有,你說找,就讓你找?”
張鈺青愣住,不明白這個女人怎么會有那么大怨氣。
而且,更像是帶著一股子酸氣。
可是這個大姐要吃醋,應該也不可能啊,陳北生今年才二十四歲,而這個大姐至少有三十七八,兩人年齡相差很大。
“我找陳北生!”張鈺青遲疑地說。
下一秒,大姐松了口氣,笑起來:“噢,你找我們大廠長,那行,我這就打他辦公室的電話。”
老式的搖號電話機,在過了兩分鐘后,得到回應,那邊服務臺轉接成功,大姐把電話遞過來:“你說。”
“行!”張鈺青拿起話筒。
里面傳來溫潤嗓音:“你好,我是陳北生,請問哪里找?”
“我是張鈺青,鄰居送了很多白梨瓜給我,我和兩個孩子吃不完,給你送來了一些,出來拿一下,我們在廠門口等你。”
不等那邊說話,張鈺青掛斷電話。
劉霞站起來,低下頭,透過窗戶看到兩個矮矮的小娃正好奇踮著腳尖,懵懵懂懂回望她,她不由發笑:“哎呀,怪我,都沒瞧見陳廠長的侄子侄女!”
張鈺青仔細打量劉霞的臉蛋,也不知道為什么,只要是和陳北生接觸過的人,她都能看到他們的未來。
這個劉霞……
算了,這不關她的事,她不可能去提醒別人什么。
劉霞一臉八卦:“姑娘,你是陳廠長什么人?”
張鈺青低頭:“我是他家保姆,幫他帶兩個娃。”
“難怪,最近胡大姐一直罵罵咧咧,原來是你搶了她的活兒;還有,那個林小愛上次去鬧,都被抓了呢。”
“胡大姐?林小愛?”張鈺青冷笑,“我倒是想去會會她們!”
劉霞感覺到了一股殺氣,揉揉眼睛,很快又覺得是自己看走眼。
眼前站著的丫頭,依舊是個土里土氣,有些畏縮的姑娘。
廠內,那條筆直的路上一個闊步走來的青年,木然冷峻的臉,看到張鈺青和兩個孩子后,忍不住露出一抹清朗笑容。
“叔叔。”
“叔叔。”
陳小南負責抱大腿,陳小起負責接過阿姨遞來的大布袋,吃力將八個白梨瓜遞給叔叔。
“怎么給這么多,你們呢?”陳北生笑問。
張鈺青拿手給自己扇風:“別擔心我們,這東西鄉下多,你給我鑰匙,我要去你的宿舍,吹吹電風扇。”
主要是想去干仗,但不能當著雇主面說。
“……”陳北生眼中的笑,減淡了幾分。
看到張鈺青火大,他也不敢招惹她,于是乖乖給了鑰匙。
旁邊那個偷看的劉霞差點瞪凸了兩只眼珠子。
這還是那個不茍言笑,視年輕姑娘為洪水猛獸的陳廠長嗎?
要知道,副廠長為了奪回廠子的管理權,沒少做小動作,甚至喊自己的親戚使用美人計。
可那些姑娘常常會被陳廠長氣哭。
記得上次,陳廠長還把私自偷闖他宿舍的林小愛,喊公安帶走,拘留了一天。
搞得林小愛現在都在家哭哭啼啼。
張鈺青問:“有煤爐子嗎?我中午會在你宿舍做飯。”
陳北生總感覺違和,心跳還是會不受控制,不是不喜歡,但說不上具體什么感覺:“有的,一直點著,我每天回去會燒熱水。”
“行,你去忙!”也不想待太久,張鈺青牽著兩個娃,轉身去百貨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