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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海面。無邊無際的海面,藍色的水波輕緩地起伏,仿佛母親疲倦的手習慣性地推動搖籃。幾只白鳥貼著水面飛行,云霧朦朧,被涼風拉得很薄。
約翰的下巴幾乎要砸到沙子上。
不論之前有過多少猜測多少設想,親眼目睹所受到的震撼才是最大的。這里居然真的是一片海域,這地方恐怕也真是一座島嶼……不,還不能斷定,至少要繞島一圈才能斷定,也許這里只是某個靠近大海的城鎮(zhèn)……但假如真的有這樣的城鎮(zhèn),怎么可能從未有人提及過這片不可思議之地?
約翰傻乎乎地站了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他已經(jīng)不知道該做什么才好了,各種各樣的謎團塞在他的腦海中,比如就算這是一座島嶼,他們到底是怎么把他弄過來的?他昏迷的時間應該不長,是不是說明這里距離羅馬并不遙遠?
可問題又會回到原點,假若這座島的距離如此之近,怎么可能從未被船只發(fā)現(xiàn)呢?看看這片海,看看這寬闊、筆直的海岸線,這里是一座良港啊。
約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下,把木棍橫放在腿上。
說不準他以后還能寫篇關于此事的游記。肯定會有很多人感興趣。
坐下來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很累了,一直精神緊繃才沒覺察到。此刻亢奮的狀態(tài)逐漸平息,疲倦涌上來,約翰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呵欠,背靠著樹干,漸漸陷入昏睡。
“……約翰?”
夢中有人在呼喚他。
“……約翰……”
不,不是夢中,是真的有人在呼喚他。
“約翰。”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穩(wěn)平靜和細微。草葉被踩踏的聲音,樹枝被移開的簌簌摩擦聲,呼吸聲,還有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約翰。”來人,瓦倫蒂諾,用吐氣般的低聲說。
她走到近前了,約翰卻還半夢半醒著。他知道瓦倫蒂諾是來找他的,也知道他此刻可以醒來,只是,睡夢的手有力地環(huán)抱著他,疲倦的身體也實在無法挪動。
她在他身邊坐下來,摸了摸他的臉頰與額頭。她是擔心他生病了嗎?沒有這回事,來這里之后約翰越來越覺得強壯,瘦下來之后——等等,他瘦了很多,瓦倫蒂諾還是認出他了嗎?
他還以為瘦了那么多之后他會變得英俊些呢!老實講,他胖的時候也是個挺迷人的胖子,臉型和五官都挺標準的,這可是拉斐爾認真的評價,雖然對方這么評價的初衷是勸他少吃點……拉斐爾不至于在這種事上撒謊。
說起拉斐爾,約翰想告訴她說我給你訂了一幅肖像畫,放心好了,不是你討厭的那種手臂端端正正擺在面前、抬著下巴、面無表情直視前方的肖像畫,而是活潑的、微笑的那種。
真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想說的很多,卻總是醒不過來。瓦倫蒂諾坐在他身側,即使看不到她的模樣,約翰也能想象到她會是多么沉靜和優(yōu)雅。
“噢,約翰,”瓦倫蒂諾說,“你走得也太遠了。”
明明是你走得太遠!約翰想說話,卻只能發(fā)出幾個含糊的喉音。
瓦倫蒂諾站起身,緊接著,約翰只能感到一陣懸空感——瓦倫蒂諾輕而易舉地將他抱了起來,他嚇得想要掙扎,又有些貪戀這個懷抱。在他掙扎的時候,瓦倫蒂諾已經(jīng)轉過身,踏入了森林之中。
周遭的環(huán)境猛地黑下來,在這黑暗中,瓦倫蒂諾的溫暖和呼吸聲愈發(fā)明晰。她慢慢走著,腳步穩(wěn)定,仿佛懷中的人還是個孩子,太貪玩了,讓她煩惱卻又不忍心責怪。
在晃蕩的顛簸中,更濃重的睡意終于降臨了。
約翰落進去,幾乎沒有怎么掙扎。
他本來也沒有掙扎過。在瓦倫蒂諾的手中,他從未采取過任何手段表達最微小的抗議,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在渴望擁有它們:這些關注,這些管束,這些懷抱……
真不明白怎么會變成這樣,約翰做夢都想不到會發(fā)生這種事。瓦倫蒂諾和他前后腳失蹤,負責人又是皮耶羅,約翰敢用自己丟掉的那些體重打賭,皮耶羅肯定會把結論定義成私奔。
父親會很失望的,母親會很難過的。
那真是——太好了。
“你醒了嗎?”
約翰勉強睜開一條縫。
“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親愛的,”瓦倫蒂諾將手搭在小腹上,在約翰越睜越大的眼睛里,她喜悅地微笑著,“已經(jīng)有快五個月了。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那么長時間沒有見你,約翰,也是意外促使我下定了決心……”
“……我、你,不是,我是……”約翰無論次。
“我已經(jīng)計劃好了。先在這里生下來,等孩子大一點了,再去詢問主人的意見。我們并不是蝴蝶,所以我們能夠離開這里,不過,因為主人提供了保護和幫助,我和主人做了一個約定。”瓦倫蒂諾說,“未來的某天,我們的后代會登上這座島,一旦這件事發(fā)生,他們就會成為蝴蝶。”
約翰對蝴蝶的猜想被證明了。
他嚇傻了。
“那也沒什么不好的。”瓦倫蒂諾平靜地說,“再怎么樣都比被燒死好,不是么。你也見過那場面,約翰,為了避免那種結局,有什么事是不能接受的?”
她璀璨的金發(fā)被全部梳到腦后,一雙蔚藍的眼睛如海面般澄澈。
約翰遲疑著,還是點了點頭。
第188章 第六種羞恥(26)
自從他們從圣彼得大教堂回來,瑪格麗塔就一改之前等待拉斐爾來找他的態(tài)度,開始積極主動地往拉斐爾的屋子里跑了。
過來之后也沒有干什么事情,就是坐在拉斐爾的畫室里,旁觀拉斐爾畫畫。
她一點都不吵鬧,總是靜悄悄地進來,靜悄悄地坐下,往往要等拉斐爾從手上的工作里回過神來,才能意識到畫室中多出了一個人。
拉斐爾最初還以為是自己的教導讓瑪格麗塔對畫畫產生了興趣,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同。必須得說,在他的腦海中,確實存在著用各種方式挑起她對畫作的興趣,然后借以獲取教導她的機會的計劃。
這毫無疑問是一舉多得的事情,更多的見面和相處機會,畫畫時老師手把手的指導會有更多的肢體接觸——但又不會多到讓瑪格麗塔再用那種渴望的、饑餓的眼神盯著他看;當然還有,既然瑪格麗塔明確地表示過自己從未學習過這門技藝,那么,有什么人能拒絕為圣靈傳授、徹底展示自身能力的機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