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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
楊筱玥和她的表姐一聽說沈澤秋去縣城把錦緞買了回來,下午就套上車過來了。
今日已是臘月十五,離小年臘月二十四只有九天,生意人多小年前一日關門,要到正月初七以后才陸續開店營業,她們想要在新年穿新衣,現在就得讓安寧加急幫她們裁剪縫制了。
“彥珍表姐,你和姨媽吵架了嗎?”楊筱玥問道。
許彥珍隨手撥弄著車簾上的流蘇,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難怪姨媽拿了好幾匹衣料來,你看都不想看。”楊筱玥握著許彥珍的手,輕輕捏了捏,聲音有些嬌,“彥珍表姐,是什么事情呀?你可以和我說嘛,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
楊筱玥的性子隨她母親,灑脫又開朗,鬼主意還特別多,家里的兄弟姊妹中,屬她最機靈聰慧。許彥珍輕嘆了口氣,“你不懂。”
“你不說我怎么會懂呢?”楊筱玥歪頭望著她,一雙明媚的杏仁眼一眨又一眨。
許彥珍今年十五,比楊筱玥大一歲,家里已經在幫她說親了。原本和隔壁的一位姓張的人家中的長子青梅竹馬,互相有意,可許父卻想把許彥珍嫁給縣衙里新來的主簿。
父親的原話是,“商人再有錢,地位也比不得讀書人高,那新來的主簿大人是舉人,有功名在身,年方二十五,未來能成為縣丞甚至縣令也未可知,你還有何不知足?你嫁過去,家里會給你很多嫁妝,你也不會吃苦受累。”
可是,這并不是她想要的呀。
許彥珍低頭不語,馬車駛的快,很快就到了布坊門前。
“楊小姐,許小姐,你們來了呀。”安寧正送走一位客人,見到了她們下馬車,淺笑著迎了上去。
“進來看看吧,這次有好幾種花色,有鮮艷活潑的,也有素凈些的?!?
說著把她們迎進了鋪子中,沈澤秋坐在柜臺后對她二人輕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做著盤扣。過了會他用手背碰了碰安寧喝水的杯盞,溫度有些低了,拿起水壺往里加了些熱水。
許彥珍有些心不在焉,剛好把這一幕看在眼中。
“彥珍表姐,我們做那塊櫻桃色的織錦吧?我們倆做一樣的,一塊穿出去一定和雙胞胎姐妹一樣?!?
楊筱玥有些雀躍。
許彥珍望著單純又開心的楊筱玥,不禁從心里生出幾分艷羨,明明只相差一歲,她們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好,我也覺得那櫻桃紅的好看?!痹S彥珍點頭。
在回家的路上,許彥珍的眼前不禁又浮現起安寧與沈澤秋相處的畫面,安寧娘子接待客人,沈掌柜就默默做盤扣,還記得幫她的茶杯中添溫水,這些細節透出二人滿滿的默契,還有互相扶持的愛意。
許彥珍面色一白,她與張陵甫自幼竹馬青梅,若能結為夫妻,也能這般琴瑟和鳴,可父親卻非說官貴商賤,要把她嫁給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主簿。
“筱玥,我遇到大麻煩了……”
許彥珍本有些認命的心思,但她一想到今后幾年幾十年,直至死去都要和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就產生了極大的抗拒,她不想就此認命。
“你說。”楊筱玥把頭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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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除夕要到,鋪子里的訂單積壓了不少,光靠慶嫂和慧嬸子她們幾個人根本做不過來,沈澤秋和安寧只好加了工錢,這才多招到幾位工人幫忙。
晚上安寧算了一筆賬,到了臘月二十,新接的單子就要排到年后去交貨了。
沈澤秋幫安寧捏著肩膀,感慨的說,“這一年過下來我感覺像在做夢?!?
以前不敢奢想的日子竟然都到了。
安寧笑著掐了掐沈澤秋的臉,“痛嗎?”
“痛?!鄙驖汕秕酒鹈?。
安寧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痛就說明你不是在做夢呀。”
沈澤秋摸了摸她的頭發,黑如稠墨的瞳中笑意點點。
今日終于下了大雪,院子里已經鋪滿一寸厚的一層,傍晚的時候沈澤秋把雪掃到了角落,說今晚可以在在院子里堆雪人了。
何慧芳搖搖頭,嫌棄的說,“都成家了,咋還和個孩子似的?!?
不過她也沒攔著,沈澤秋愛玩就玩去吧,這還是前幾年身上的擔子太重,連性子都壓下來,現在釋放釋放也好,不過安寧可不能去,她身子弱,受不得寒涼氣。
灶房門口掛了盞燈籠,橘色的燈光照在沈澤秋的身上,他脫去最外面的棉袍,拿著一個小鏟子挖著院子里的雪。
何慧芳在灶房里準備著晚飯,他們今晚上是暖鍋,不過家中沒有酒樓里的那種銅鍋,何慧芳是用白菜蘿卜等蔬菜吊了一鍋清湯,待會兒大家坐在灶火邊上,一邊涮肉、豆腐、青菜吃。
吃這個要配蘸料,現在安寧就捧著一小碗蒜米在扒蒜呢。
不一會兒灶火上熬的湯咕嘟咕嘟冒泡了,何慧芳把鍋蓋一掀開,一陣蒸汽迫不及待的逸出來,香味滿屋。
“澤秋哥,咱先吃飯吧?!卑矊幇阉饷追畔拢叩皆鹤永锟瓷驖汕锒蚜艘话氲某善?,只見地上有幾個大圓球,還啥都瞧不出來。
屋子里何慧芳已經把待會兒要涮的肉片,豆腐塊,小青菜一樣樣洗干凈,放在竹篾子上整齊的排好了。
“好嘞?!鄙驖汕镏逼鹧?,摸著早已經咕咕叫的肚子走到灶房里。
"今晚咱們喝上一杯吧?!吧驖汕镉脺厮粗?,”好不容易吃一回暖鍋,也該慶祝慶祝?!?
何慧芳都不記得家里多久沒吃過暖鍋了,做這東西費時間廢柴禾,還要許多菜來配,以前哪里吃得起。她心里頭高興,把一壇子酸梅酒抱出來,倒了一碗。然后把碗放在熱水中泡著,這樣不一會兒酒就溫好了。
暖鍋配酸甜的梅子酒,也是極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