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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桌上,示意丫頭把逢月買來的點心拿過來,直言道:“我如今吃不得這個,你自己吃吧?!?
雕著牡丹花紋的點心看起來絲滑軟糯,香氣撲鼻,逢月趕了一整天的路,顛的胃里發脹,一直沒怎么吃東西,心里惦記著順子能不能找到蘇景玉的下落,用金匙切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味同嚼蠟。
幾日不見,她明顯消瘦了,余潔饒心里不忍,鳳眼一橫,生硬地勸她:“要我說你也用不著太擔心,你男人還沒怎么樣,你自己先瘦成桿了,犯的著嗎?照顧不好自己就住在我這,別走了!”
逢月心生暖意,抬頭僵硬地笑笑,余潔饒自知話說的重了些,擺手讓丫頭出去,欠身向她那邊靠近,低聲道:
“跟你交個底,我跟崔榮錦商量過了,眼下南邊亂著,朝廷需要軍資,真到了皇上對你公公出手那一天,就用崔家全部家當向皇上買下你男人的命,大不了我跟著崔榮錦睡大街去。你男人一個吊兒郎當的書生,能掀起什么風浪來?皇上未必真的會殺了他。”
她言語間認定了蘇天壽兵力不足,此戰必定會以慘敗收場,連帶著定遠侯府家破人亡,爵位被褫奪,卻還愿意不惜一切地救蘇景玉脫險,只因為他曾經救過崔榮錦的性命。
這份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生死不離的兄弟之義令逢月感動不已,含著淚嘆道:“余姐姐,謝謝你和崔東家!”
*
雨雪天寒風刺骨,更別說地底下陰冷的暗牢,祁公公怕蘇景玉凍死,吩咐人送了炭盆過來。
深夜里一片死寂,只聽見炭火的噼啪聲,蘇景玉坐在又濕又冷的床邊,俯身用鐵鏟撥弄著盆中燒紅的炭塊。
火光照的他面色瑩潤,一頭墨發傾瀉在身前,兩根輕柔的紅絲發帶隨著升起的熱浪翩躚而舞。
入夜后,他再次從密道的鐵窗向上探過,發現外面的黑鱗衛還是昨夜子時前那一撥人,看樣子守在宅子里的人并不算多。
天上積滿黑漆漆的濃云,周圍飄著絲絲縷縷的霧氣,視野遠不及昨夜開闊,想來是祁家怕被人發現了這處暗牢,不敢多點燈,他眼力極佳,輕功了得,今晚便是逃離這里的最好時機。
今夜難免要耗費些體力,他在炭盆邊暖熱了身子,躺回床上養精蓄銳,雙手輕撫著腰間繡滿魚形玉佩的腰封,嘴角牽起憧憬的笑意。
逢月,你還好嗎?夫君就要回來見你了。
兩根蠟燭燃盡,約莫子正時分將近,蘇景玉細聽外面密道里鴉雀無聲,起身活動開筋骨,摘下發冠上的金簪,輕而易舉撬開暗牢門上的掛鎖。
第三次摸黑走過外面的密道,他輕車熟路,寬大的袍袖一展,縱身躍向墻頂的鐵窗。
夜風濕寒刺骨,外面的黑鱗衛還沒有換班,各個凍的渾身打顫依然昂首挺立,氣勢十足。
這群人是皇宮里的死士,功夫如何不敢斷言,誓死效命的勁頭比起御林軍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被這些不顧死活的盯上,必定難以脫身。
緊要關頭,蘇景玉小心地懸身在鐵窗前,攥著金簪一點點剝離窗紙,等到子正時分兩撥黑鱗衛換班的間隙,極快地撬開鐵窗,施展輕功飛身到東邊五丈之外的古樹上,動作迅如疾風又輕緩如蝶,整個過程只在須臾之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濃重,古樹四季常青,有茂盛的樹葉遮蔽,又有薄霧掩蓋,蘇景玉的一身紅衣看著并不顯眼。
模糊不清的視野里,一眾黑鱗衛如同昨夜一樣向南而去,那邊一大片幽暗,像是一座池塘。
來時蒙著眼聽見的水聲應當便是此處,不知道那附近會不會是黑鱗衛在祁宅的據點,蘇景玉略一思量,貼著雨雪后濕漉漉的古樹徑直向北邊飛身過去。
越過一座高聳的院墻,遠離了池塘邊的水汽,薄霧散了些,院子里可見點點燈光移動,女人的嘶吼聲在夜里聽得格外清晰。
半夜了也不消停!
蘇景玉聽出是姜姃,眉心蹙起,胃里泛著惡心。
院墻里種的盡是梧桐樹,寒冬臘月,樹上光禿禿的,沒有了茂盛的樹葉遮擋,寬大的袍子在夜風中仿佛一面飄展的紅旗,蘇景玉不敢耽擱,攏緊衣袖舉目四望,目光落在東邊燈影綽綽的牌樓上。
昌吉街的月梵樓?那邊想必就是祁宅的東墻了。
*
院子里,燈籠的柔光籠著一身素白的衣袍,祁沐恩鐵青著臉,表情竭力地克制隱忍,像躲瘟神一樣朝一旁大步走開。
姜姃追著他歇斯底里地叫嚷,旁邊幾個穿著體面的仆役紛紛側目而視,對她反感至極,唯有殷軌瞇著一雙凸眼,詫異地上下打量她。
“祁沐恩,你若是找別人當姘頭也罷了,竟然找四喜那個賤丫頭來羞辱我!你安的什么心?你不過是個奴才撿回來的野種,豬狗不如的下賤胚子!是我祖母看在先太后的份上才勉強答應這門親事,你憑什么這樣對我?!”
寂靜的夜,姜姃尖利的辱罵聲幾乎要劃破耳膜。
祁沐恩額角青筋暴起,轉過身陰沉沉道:“瘋子!你給我滾遠一點,別站臟了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安淮巷嗎?”姜姃帶著哭腔嘲諷,吼的聲嘶力竭,“我告訴你祁沐恩,四喜那個賤婦已經死了!”
祁沐恩這才看清楚她身上的斑斑血跡,愕然低嘆:“你殺了她?”
姜姃氣急敗壞:“是!我殺了她又怎樣?還有你那個心上人林逢月也被我弄死了!”
梧桐樹上,蘇景玉正要向東邊躍去,聽見逢月的名字陡然僵住,呼吸一滯,側耳細聽。
“誰讓她犯賤,這個時候還敢在京里閑逛,我喊人來抓她她竟敢拒捕,被御林軍當街刺死了!”
逢月!蘇景玉心口狠狠地絞痛,背上滲出冷汗來。
難道爹又有了動作,李亢盛怒之下連逢月也不放過?不會的,她一向機警,又有順子在,沒那么容易被抓到!
被關在暗牢這兩日他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明知道姜姃的話不可信,還是擔憂地亂了心神,手上一松,大紅色的寬袍飄曳在樹冠上。
再回神時,急促的腳步聲已然逼近,瞬時間,箭聲嗖嗖破空而來。
第113章
夜里暗箭難防,蘇景玉只能聽聲辨位,奈何弩箭的威力太大,近距離根本躲閃不過,袍袖被箭尖刺破,翻滾不及從樹上跌下,幾支長戟抵在胸前。
他苦笑一聲,心道還好這些黑鱗衛并不敢真的射殺了他,只是此次被擒,再想要逃走難如登天。
暗牢里炭火噼啪作響,燒的鐵鏟通紅,生了銹的落地燭臺上殘留著一塊沒有燃盡的蠟油,潮濕的被子堆卷在床上,一切都跟方才離開時一樣,只是床頭和床尾處各多了兩條一尺多長的鎖鏈,末端連著一圈鐵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