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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了片刻,放下茶盞道:“朕與蘇卿多年未見,本想留你在宮中小聚,只是聽聞你自在慣了,住進宮中難免拘束,就先在宮外安置吧。”
蘇景玉勾唇輕笑,看來他輕浮放蕩的形象還真是深入人心,好在目前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躬身行禮后跟著小內侍退出宮外。
第103章
周媽已經將莊子里的新屋收拾妥當,一切都是逢月想象中的樣子,唯獨缺少了蘇景玉的氣息。
她打開從蘇府帶回來的布包,親自將拂風的道袍和子溪送給她的荷包收好,窗子推開條縫隙,看著窗外挖好的荷塘沉思。
蘇離盤坐在榻上折紙船,沒有了桃枝的幫忙,圓乎乎的小手折出的紙船粗糙不堪,小孩子不以為意,攥著小船放進一旁的銅盆里,撥弄的水花四濺。
“嫂嫂你快看,離兒的小船游的可快了!”
逢月轉身朝銅盤里瞟了眼,勉強笑笑:“果真游的快,再多折幾個”,吩咐巧兒向銅盆里多添了些熱水,免得蘇離手涼。
夜幕落下,銀杏樹的枯枝被寒風吹卷的搖曳不止,順子在窗外凍得直跺腳,一邊守著逢月,一邊焦急地等著昆叔按照府里留下的暗號尋來。
巧兒取來斗篷給逢月披上,越發覺得不對勁,怯怯地問:“二小姐,世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昨日兩人還甜蜜的游湖賞景,互許終身,今日就變成另外一番樣子,別說巧兒,逢月自己都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
“沒事,他過兩日就回來了,別多問,也別讓周叔和周媽知道。”
她明白這個時候留在侯府才更能避免皇帝猜疑,蘇景玉放心不下她,才非讓順子送她回莊子來。
眼下越平靜就越安全,她只要好好的,等著他回家便好。
*
蘇景玉被關在皇宮五里之外的天澤宮偏殿,門窗都用鎏金大鎖鎖住,殿外還有七八個內侍衛看守,美其名曰保護他的安全。
這里是李亢弱冠那年先帝賜下的府邸,佳肴美酒自是不缺。
蘇景玉毫無禁忌地倚在榻上獨酌,他險些被平殺落艷毒死,這十年間又不知喝了多少拂風的毒血,尋常的毒藥早已奈何不了他。
轉眼間半壇美酒下了肚,他熱的脫去外袍,吹熄燈燭,懶懶地躺在床上望著窗邊皎潔的月色,回想昨夜與逢月動情的歡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夜深了,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睡下了,也不知她獨自睡在莊子的新房里習不習慣,身上還疼不疼,昨夜應該備些消腫止痛的藥給她的。
分開還不到一日,腦海便被思念和牽掛填滿,微醺的目光落在著窗外的鎖影上。
他通曉機關術法,普通的鎖根本困不住他,憑他的輕功,趁夜離開這里應該不難。
他很想回莊子去看看她,又怕一來一回太過耗時,萬一出了什么狀況牽累到她,強迫自己斷了這個念頭,翻身向里躺著,心里揪扯的難受。
陡然間,一顆細小的石子打在身后的床幔上,彈落在枕邊啪嗒一聲響。
蘇景玉酒醒了大半,起身尋著石子的來向,見窗外站著個頭戴斗笠的黑影,指尖挑開窗紗破裂的縫隙向外看,那人黑紗遮面,左手持刀,正是昆叔。
“世子。”昆叔第一次以左手刀的身份面對他,皎皎月色下,斗笠下的眼睛透著略顯局促的狠戾,渾厚陰沉的嗓音也與之前判若兩人。
蘇景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從他身上找回幾分熟悉的影子,“嗯,可查到什么了?”
夜深天寒,偏殿的門窗又鎖的嚴實,大內侍衛輪流進東邊的板房歇息,只有兩個在殿門外巡視,此時臨近換崗,防衛更是松懈。
昆叔銳利的目光四下一掃,貼近窗邊道:“屬下趁夜潛入祁府蹲守,窺見祁公公的密室里供奉著先太后的畫像,他自稱卡贊,對先太后情深義厚。屬下趕往南疆毒王谷求證過,老毒王首席大弟子巫洛蒲的徒弟的確名叫卡贊,入師門只一年就隨巫洛蒲離開毒王谷,而拂風道長,正是巫洛蒲與先太后的兒子。”
蘇景玉冷哼一聲,原來當年偷了平殺落艷,害死拂風父親的兇手是先太后與祁公公,難怪拂風當年親眼目睹了先帝的死,還能從玄清觀里活著出來,這對狗男女還有些人性。
祁公公覬覦太先后,竟甘愿凈身入宮常伴左右,她死后又照顧皇帝幾十年,是個癡情種,如此倒算是個好消息。
“世子有何打算?”昆叔沉厚的嗓音里帶著幾分嗜血的狠意,攥緊鋼刀的左手微抬,在窗紗上映下一道冰冷暗影。
他去南疆求證祁公公身份的同時,還奉蘇天壽之命前往駐守大夏與南疆交界的軍中密探軍情。
守將彌威將軍是蘇天壽的老部下,當年曾與他及太子一同征討過南疆,早就對李亢猜疑心重、卸磨殺驢的做派反感至極。
十年前大敗南疆時就攛掇著蘇天壽起事,擁立太子登基,免得回京遭了李亢的毒手。
如今聽說李亢要赦免太子又遲遲不決,對他更是不滿,接到蘇天壽的密信后與他一拍即合,回信答應助他起事。
這趟邊疆秘行證實了彌威將軍對蘇天壽的忠心,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正悄然臨近,昆叔自覺沒必要,也不忍再讓蘇景玉身陷囹圄。
“置之死地而后生。”
蘇景玉幽黑的眸子微瞇,沒有留意到昆叔的異樣,倚在窗邊道:“昆叔,勞煩你幫忙留意泰安堂和崔東家的動向,還有逢月,替我照看著些。”
窗紗上的刀影漸漸落下,昆叔森冷的面色浮起幾分暖意。
他第一次以左手刀的面目來見蘇景玉,他依然稱呼他做昆叔,而不僅僅是供他差遣的冷血殺手,原來他從小守護到大的世子并沒有怨恨他。
他抑制住心底的感動,恢復了左手刀的神色。
不得命令,昆叔即便心中不忍也不敢擅自帶蘇景玉離開。
他如今同時效忠于蘇家父子,知道蘇景玉與父親不睦,尤其孟氏生前道出白夫人被逼死的真相后,感情更是陷入冰點。
他本不打算在他們父子之間互通消息,又放心不下蘇景玉,怕李亢會對他不利,決定先回去向蘇天壽復命,再將蘇景玉的境況詳細告知給他,讓他早做謀劃。
畢竟身為父親,蘇天壽不可能不珍視唯一兒子的性命。
子夜已過,李亢坐在養心居內胡亂翻看周川生前指認崔榮錦的口供,糾結于到底該不該留下蘇家父子的性命,心中焦躁不已。
祁公公屏退了內侍宮女,親自泡了碗參茶奉上,勸道:“陛下寬心些,免得頭疾發作,損傷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