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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月不置可否,悻悻瞥著請柬上的地址。
千秋苑,她實在無法將這個喜氣祥和的名字與姜姃聯系到一起,甚至對快要與她定親的祁沐恩都涌起一絲同情來。
“你可知道千秋苑在哪兒?”蘇景玉跟著一瞥,眼底蘊著無限深意。
逢月微怔,無聲搖頭。
蘇景玉揚唇淺笑,“就在衍王府的別院東邊,僅一路之隔。”
蘇府在別院的西南方,逢月前次去見李元君,馬車往返都走的西街,不知道東邊竟是姜府的千秋苑,意外地眨眨眼,急促問:“你打算初二去別院見那個黑影?”
蘇景玉點頭,神色中透著股一切俱在掌握之中的鎮定與從容。
“別院內外順子都已經探過了,那里并不惹眼,看守的人不多,只有劉丁帶著一眾侍衛。初二那日東邊的姜府熱熱鬧鬧,勢必會吸引別院中人的注意,防備也會比往日松懈,正是一探的好時機。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讓順子在千秋苑寸步不離地陪著你,不會有事的。”
回想在衍王府閣樓,蘇景玉被于裂帶著劉丁劉卯堵在門內驚心動魄的場面,逢月不免憂心忡忡,瞬間將防著姜姃和林玉瑤的事忘到了腦后,蹙了蹙眉:
“那你為何不晚上去,白日里萬一被人發現了如何是好?”
毫不掩飾的關切令蘇景玉為之動容,眼中盈滿笑意,撐著極樂椅的扶手靠過去,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灼灼目光瞟著她紅艷誘人的唇瓣,慢悠悠道:“夫人是想陪我一起去?”
閣樓里那次激情的擁吻仿佛就在眼前,逢月羞的雙頰滾燙,只顧著偏頭躲閃。
夜里去別院雖然不易被侍衛察覺,但光線晦暗,容易被洞中的機關和暗器所傷,稍不留神便可能丟了性命,反倒不如白日里安全。
蘇景玉怕逢月擔心,不敢如實告知,眼波一轉道:“反正你夫君名聲不好,白日里被人發現了大不了說是覬覦小郡主的美色,想要一睹芳容,夜里說出來可就不那么好聽了。”
“蘇景玉!”逢月又酸又惱,氣的轉回頭來一巴掌打在他胸口。
蘇景玉唇邊勾著一絲得逞的笑,輕柔地擁她入懷,直到她緊繃著的身體在他懷里漸漸癱軟。
初入秋時天高云淡,愜意涼爽,白露一過,天氣驟然轉冷,瑟瑟秋風卷著還未散盡的薄霧直往衣領里鉆。
逢月一大早便醒了,總覺得心神不寧,磨蹭了一個多時辰才穿戴齊整,不情不愿地跟著蘇景玉登上馬車,踩著請柬約定的時辰趕到千秋苑。
門外的照壁上高懸著個燙金的“壽”字,兩側的對聯被風刮的邊角翹起,抖的如同紅蝶振翅一般。
底下停滿了官車駿馬,一眼望不到頭。
幾個衣著華麗的仆婦恭候多時,滿臉堆笑地趕上前施禮,接過順子送上的賀禮,簇擁著逢月與蘇景玉進門直奔前廳。
兩扇紅漆雕花的廳門敞開著,姜姃團扇掩面,心急地倚著門邊向外張望,直到那對熟悉的輪廓雙雙撞入眸中,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陰寒。
逢月一眼瞧見,腦海里瞬時浮現出閣樓上被她死命地拽著向樓下推的一幕,冷的心頭一顫。
在她的地盤更不甘心漏了怯,深吸了口氣穩住心神。
廳內張燈結彩,各種筆體的百壽圖隨處可見,東西兩側賓客滿座,笑意盈盈,珠翠耀目,環佩聲聲,一派喜氣洋洋之象。
正前方,姜老太太陪著焦側妃并坐在主位上有說有笑,聽見下人奏道定遠侯府蘇世子及少夫人到訪,廳內驀然一靜,方跟著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蘇景玉牽著逢月的手邁入門中,客套地上前道賀,一身錦袍艷紅如火,為整間前廳添了幾分璀璨光華。
他離京十年,在場的賓客見過他的不多,卻都對他相貌出眾、生性放蕩的傳言有所耳聞,一齊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見到他長身玉立,驚為天人的長相,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有艷羨贊嘆,亦有嫉妒詆毀。
角落里,林玉瑤顧不得母親焦氏還坐在身邊,淚眼汪汪地仰望著那個許久未見,令她朝思暮想的紅衣男人,心魂繚亂,如醉如癡。
姜老太太初次見蘇景玉,凌厲的雙眼盯著他上下打量,問道:“你父親身子可好?”
蘇景玉始終握著逢月的手不放,只略一頷首,“家父身子康健,煩勞老太太惦記著。”
他談吐間彬彬有禮的氣韻與傳言大不相同,姜老太太頗有些意外,樂呵呵地又同他寒暄了幾句,隨之視線落在一旁的逢月身上。
見她有別于一眾命婦貴女的精心裝扮,頭上只簡單簪著一支嵌玉金釵,臉上粉黛未施,看起來依舊容色嬌艷,光彩照人,笑的越發合不攏嘴。
富態的圓臉下擠出兩道圓潤的雙下殼,抬手碰了碰身邊的焦側妃:“這丫頭模樣好,與蘇世子登對!”
焦側妃柳眉一挑,昂然自得地應和:“那還用說,這門親事可是我幫著張羅的呢!”
底下眾賓客聽了或真心或奉承,般配、登對的議論聲不絕于耳。
林玉瑤恍若不聞,只癡癡地望著蘇景玉,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唯有焦氏落寞地坐在角落里暗自嘆息,滿心酸楚。
吉時將至,祁公公和祁沐恩仍未到場,姜老太太正要差人去大門口打聽,就見這對父子一前一后,從門外急匆匆趕來。
蘇景玉拉著逢月向一旁退開半步,祁公公瞟見焦側妃的瞬間,眸色微不可識地一變,拂塵斜搭在肘窩處,陪笑著上前拱手:“咱家有事耽擱了,還望側妃和老壽星莫怪!莫怪!”
焦側妃搶先姜老太太一步,拈著帕子掩口笑道:“祁公公哪里話,誰不知道你是個大忙人,這些年服侍父皇功勞苦勞都占全了,感激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你呢!”
不甚得體的寒暄不禁令祁公公在心里暗諷:自己在皇上身邊服侍這些年,是否有功勞苦勞也該由皇上論斷,哪里是你一個衍王側妃能輕易說出口的?
祁公公正要躬身客套一番,姜老太太故意繃著臉,扮怒打斷:“你這老貨,要是誤了叩拜太后的吉時,看我晌午不多灌你兩壇酒!”
祁公公笑著應道:“老姐姐說的是,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必你灌,弟弟我也要多討幾杯酒喝。”
姜老太太聽聞后放聲大笑,焦側妃和眾賓客也跟著笑聲不斷。
祁沐恩遲疑了片刻,撩袍緩步進門,通身白衣上滾著若有似無的金絲繡線,比往日更多了幾分俊秀華美。
身前的魚形玉佩隨步搖曳,走到祁公公身后站定,恭恭敬敬地俯身下拜,禮數周全的讓人挑不出一點錯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