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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風容貌清俊,仙風道骨,觀其相貌無疑是位得到高人,熟識了才知道不過是虛有其表,逢月險些笑出聲來,忙捂著嘴背過身去,笑的雙肩顫抖。
拂風年輕時被美貌道姑傷害的太深,如今又被小美人當面取笑,惱羞成怒,恨不能要回道袍,將蘇景玉這位剛收的弟子逐出師門。
蘇景玉忙不迭把道袍穿在身上,摟著拂風的脖子好說歹說,承認是自己太過愚鈍,沒有領悟到師父的教誨。
拂風才勉強消了氣,理了理被徒兒拽的亂七八糟的白色道袍襯里,甩著拂塵便要離去。
“師父,徒兒去哪找你?”蘇景玉情急地問。
拂風輕功一展,飛躍瀑布之上,一身白衣如煙似霧,仿佛羽化登仙。
“隨緣”二字在山水之間回響,久久不息。
經此一別,此生怕是再無見面的機會,蘇景玉嘴里輕聲喚著師父,眼中淚意盈盈。
撩袍跪下,對著拂風遠去的方向叩了三個頭,墨發(fā)順著脊背滑落,鋪散在巨石上,半晌沒有起身。
那日從衍王府回來,逢月聽蘇景玉說起過與拂風的師徒之情,今日當面見了仍免不得為之觸動。
兩人素昧平生,拂風竟然會為了救蘇景玉甘愿作出如此大的犧牲,就算是骨肉親情也不過如此。
或許真如蘇景玉猜測的,拂風在年少時也曾經歷過與他一樣的境遇和痛苦,不論是何緣由,這份恩情都是他一輩子無法回報的。
十年陪伴,亦父、亦師、亦友,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師徒之情,難怪他不惜一切也要查明當年被毒害的真相。
一絲絲痛意在心里漫開,逢月蹲下身,指尖撩起蘇景玉垂下的鬢發(fā),柔聲喚他,“蘇景玉……”
蘇景玉緩緩起身,轉過頭來凝望著逢月,微紅含淚的雙眼滿是愴然,一把將她抱在懷里,淚水終于落下。
深夜,內室里燈火昏黃,衣架上掛著的淡藍色道袍被燭光照的微微泛著綠,細密的金色絲線熒光閃閃。
蘇景玉躺在腳踏上目不轉睛地凝望,隱隱還能聞到拂風身上的獨特的香氣。
回想少年時被劇毒折磨的痛苦不堪,心情燥郁難忍,恨不得自我了斷,拂風背著他在月下遛彎,他趴在師父肩上,聞著師父身上的味道,漸漸安靜下來,那夜拂風便穿的這件道袍。
回京的路上,蘇景玉始終抱著逢月不放手,逢月知道他心里難受,一聲不吭,靜靜地陪著他,不知不覺在他懷里睡了一路。
此時走了困,手臂一彎枕在頭下,側臥在床邊向下看他,碰動了枕邊垂著的紅紗幔帳。
蘇景玉回眸,修長的手臂撩開幔帳,向上伸到枕邊,逢月伸手過去,被他五指扣住,拇指輕撫她的指節(jié)。
白日里拂風的話讓逢月疑惑頗多,見蘇景玉也久不能眠,握著他的手,探頭到床邊問道:“蘇景玉,你覺不覺得拂風道長知道巫洛浦的徒弟是誰,只是不愿告訴我們?”
蘇景玉篤定地點頭,“師父與南疆毒王谷的淵源頗深,他為人快言快語,只有在這件事上始終含糊其辭。他今日說起三十年前的事,還提到服下一整顆平殺落艷的慘狀,我懷疑當年他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逢月驚的瞪大了眼睛,蘇景玉扣著她的手緊了緊,問道:“你知道玄清觀為何會變得這么冷清嗎?”
逢月反問:“你不是說先帝在這里駕崩,之后就……”
蘇景玉看著瑩瑩燭火,眸色漸深,“沒那么簡單。崔榮錦托人幫我查過當年的脈案,三十年前先帝突然暴斃在玄清觀里,當時是太醫(yī)院的孫秋允隨行伴駕。”
“孫秋允”,逢月默念一聲,議起四月初在玄清觀里,孫秋允跪在主殿中虔誠禱告,見到蘇景玉的時候滿臉惶然的一幕。
平殺落艷是極為罕見的劇毒,任何試毒的手段都試不出來,絕不可能用在普通人身上。
逢月忽地坐起,身上薄薄的錦被滑落,緊緊攥住蘇景玉的手,愕然道:“難道三十年前有人用平殺落艷毒害了先帝?!”
第58章
雨后夜里天涼,蘇景玉跟著從腳踏上坐起,拽起錦被披在逢月身上,眸中未起波瀾。
拂風說起三十年前的事時,他便有了這種猜測,加之拂風死活不愿留在京中,提到玄清觀時神色有異,他便更加篤定了這個想法,淡然回:
“崔榮錦前些日子跟我說孫太醫(yī)要告老還鄉(xiāng),祁公公突然調看了三十年前的脈案,他與當年的事是否有關還未可知。”
三十年前……
當今皇帝年號恩佑,今年剛好是恩佑三十年,逢月細思極恐,驚得抽了口氣,再一想又覺得不對,疑惑道:“拂風道長怎么會親眼看見?就算他看見了,也必定會被滅口,怎么可能活得下來?”
蘇景玉搖頭,“我也想不通,師父之前從未跟我說起過玄清觀的事。”
當年若是皇帝下的手,他必定深知平殺落艷的毒性,十年前毒殺蘇景玉的人難道也是他?
逢月眸心微顫,朝中的事她懵懵懂懂,可皇帝若真的想毒殺定遠侯世子,無疑是沖著蘇天壽來的。
“蘇侯呢?你為何不與他一起查當年的事?”
蘇景玉苦笑,手指滑入她指縫間,坦言道:“我身中劇毒險些喪命,我爹卻對此事只字不提,或許是他當年與太子結黨營私,不堪一查吧。”
逢月沒想到他會這么信任她,對她坦白至此,心里暖意蔓開。蘇景玉對上她的目光勾唇一笑,“逢月,我可是全無保留,把自己扒光了給你看了。”
逢月被他的口無遮攔羞的面上一紅,半垂著眼睫小聲道:“你放心吧,將來和離了,我也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半個字的。”
蘇景玉手肘拄在床沿上,兩手包住逢月的小手抵住下巴,幽黑透亮的雙眼滿含著笑意,試探著道:“我看我們還是不和離,兩個人永遠拴在一起更穩(wěn)妥。”
逢月的心顫了一下,緩緩抬眼看著他,一雙杏眼仿佛盈著春水,原來他也同她一樣,陷入到這段感情之中。
臥房里紅燭搖曳,簾幔輕垂,恍惚間,眼前仿佛浮現出夢中夫君的影子,無限柔情在心內綻放,卻又被那塊缺失的魚形玉佩拉回了現實當中,甜蜜與淡淡的酸澀在內心交織,喉嚨哽住,終是沒有開口。
紅燭亮了一整夜,兩個人各自平躺,都徹夜難眠。
床邊,兩只手始終相互握著,片刻不曾分開,空氣中彌漫著細膩的柔情與眷戀,如夢幻般美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