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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風吹起細密的水霧飄在臉上,微微的涼,蘇景玉酒意上涌,強忍住笑,雙手慵懶地支在身后,目光緩緩看向逢月,蘊著酒意的眼神撩人又狡黠。
逢月眨眨眼,這才發覺蘇景玉昨晚是在故意折騰她,拖延到天黑,只是不想讓她回莊子去,心里又怨又暖,氣咻咻地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
拂風將拂塵向后一甩扛在肩上,樂呵呵地等著看蘇景玉的熱鬧,沒料到逢月只是輕輕柔柔的碰了碰他,不像他想象中那樣潑辣,驚訝的雙眼一瞪,拂塵抱在身前指點道:
“小丫頭,這小子不怕挨揍,最怕人擰他大腿根,他下次再敢騙你你就擰他,趁他睡著了貼著肉皮兒擰,保準疼的他嗚嗷亂叫。”
逢月早起睜眼時手還在蘇景玉身上貼著,睡得迷迷糊糊的,甚至不知道摸的是哪里,細細回想,好像不只是腰背那么簡單,羞的面紅耳赤,小臉一皺背過身去,低頭看著巨石下面的流水潺潺,細浪翻涌。
蘇景玉眼睫半垂,但笑不語,臉上醉意更濃。
第57章
師徒二人又打鬧了一陣,終于安靜下來邊喝酒邊閑話家常。
背后是青山碧水,瀑布生煙,兩人皆容顏清俊,悠然若仙。
偏西的太陽又從云層后探出頭來,照的水面鱗光閃閃,拂風怕曬黑,與蘇景玉換了地方坐,逢月跟著往蘇景玉身邊挪了挪。
巨石下,潭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五彩斑斕的鵝卵石,或大或小,光澤瑩亮,伸手可觸。
逢月挽起衣袖,指尖探入水中,涼涔涔的,俯身在水底撥弄了一陣,撿了幾顆不同顏色,指甲大小的鵝卵石,甩了甩手上的水,攥在手心里邊把玩邊聽著蘇景玉與拂風閑聊。
蘇景玉陪著拂風將僅剩的酒一飲而盡,溫聲道:“師父,晚些隨徒兒進京吧,別走了,讓徒兒來照顧你。”
拂風酒后難得唇上有了些血色,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斷然拒絕,“得了吧,讓我留在京里,你小子是嫌我死的不夠快。”
蘇景玉趁他不備,一把奪過拂塵藏在身后,壞笑道:“沒想到你個老不死的也會怕死,放心吧,就你現在這身子骨,平殺落艷都未必毒的死你,再說那劇毒一共就只有兩顆,你想要也輪不到你頭上。”
拂風運用內力將拂塵吸回掌中攥住,心疼地捋著上面乍起的白毛,扯著脖子開罵:“你個兔崽子敢把我拂塵弄壞了,看我不把你身上的毛全拔了!”
“切,一把破拂塵還當個寶貝,又不是你師父送的,也不知道從哪個道姑手里搶來的!”
靜逸祥和的氛圍還沒持續一時半刻,再度混亂起來。
蘇景玉實在舍不得拂風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還一個人漂泊在外,知道十個自己也不是他的對手,綁他回去絕無可能,嘴上擠兌他,心里思量著說服他留下的辦法。
逢月手里攥著鵝卵石,笑看著師徒二人斗嘴,以為拂風不愿進京是嫌京中吵鬧,跟著勸道:
“這座玄清山上有一座玄清觀,還挺清凈的,若是道長不喜歡吵鬧,不妨安置在那里,也方便蘇景玉常常過來探望。”
拂風聽見玄清觀三個字眸色微變,對逢月的提議不置可否,接著蘇景玉的話頭反問:“誰說平殺落艷只有兩顆?”
蘇景玉與逢月對視一眼,神情愕然。
拂風也不賣關子,把拂塵抱在胸前。
“早年間南疆老毒王一共淬煉了三顆平殺落艷,被大弟子偷走了一顆,三十年前害死了一個人。”
“三十年前?”蘇景玉酒氣散了大半。
拂風點頭,難得正色道:“一整顆平殺落艷吃下去,嘔血嘔到胃囊寸裂,痛苦不堪,連神仙都救不了。虧得你小子命大,當年只沾了一星半點,否則早都死了十回了。”
蘇景玉的視線掃向玄清觀的方向,低著頭,沉吟不語。
逢月聽的頭皮發麻,羽睫顫抖地看著他,心里不免替他后怕,一把鵝卵石在手里攥的咯吱直響,緩了緩神問拂風道:“道長,是老毒王的大弟子害死那個人的?那后來呢?”
蘇景玉也從未聽他說起過三十年前的事,猝然抬頭等著下文。
拂風眼一直,疑問地啊了聲,對逢月清奇的腦回路嘆為觀止,無奈地翻了翻眼睛:
“自然不是!當年南疆老毒王淬煉了幾千顆赤練,才得了三顆劇毒無比的平殺落艷,任何手段都查驗不出,也沒有解藥。大弟子巫洛浦半生癡迷煉毒,偷走了其中一顆,事后怕被老毒王發現,帶著妻兒和徒弟逃到大夏,可惜平殺落艷沒能保住,他自己也被妻子和徒弟合謀害死了。”
拂風雙眼一閉,慨然長嘆:“終歸虛妄,終歸虛妄……”
如此難得的毒藥,知道的人極少,逢月不禁猜測三十年下毒那人與十年前毒害蘇景玉的是同一個人。
巫洛浦被徒弟害死,毒藥極可能就在他手上,逢月皺眉,急切地追問:“道長可知道巫洛浦的徒弟是什么人?”
拂風斷然搖頭,拂塵向身側一甩,“不知。”一雙透亮的眼睛左顧右盼,像個說了謊話的孩子,知道瞞不住,起身便要走。
逢月與蘇景玉面面相覷,都跟著起身,不敢再問。
日頭偏西,在流動的水面上拉出三條狹長而扭曲的倒影,蘇景玉酒意全無,一只手握住拂風手里的拂塵長柄,再度勸道:
“師父留下吧,徒兒替你安置,京郊或是再遠些,哪里都好,只要能讓徒兒常常見到你。”
他神色溫潤,氣度雍容,仿若一塊精雕細琢的美玉,拂風盯著他看了半晌,又扭頭望了眼水中自己的倒影,淚眼汪汪道:“別了,你小子比我還俊,留下遲早被你嫉妒死。”
蘇景玉知道勸不住,扯了扯唇角不再開口。拂風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淚水,捋順了拂塵擱在一邊,脫下淡藍色的道袍遞給蘇景玉,破涕為笑:
“臭小子,這件道袍跟了我三十年,送你做個新婚賀禮吧。這些年我是教了你些本事,可從沒承認過你是我的徒兒,這道袍權當是我收你為徒的憑據,好好收著,賜你個道號,就叫略影吧。”
蘇景玉揚唇,俯身接過道袍掛在臂彎里,勾著拂風的脖子,瞟著逢月打趣道:“我這么俊,又成了親,日后還得生娃娃呢,道袍穿穿就算了,做道士可不成。”
拂風氣的一拂塵敲在他頭上,“跟了為師十年了,誰告訴你做道士不能成親,不能生娃娃的?”
蘇景玉自然知道拂風是正一一派,可食葷食,可成親生子,只是舍不得他離開,又強留不住,故意氣他,雙手抱著胸前嘲笑道:“這些年你念的經文錯漏百出,還好意思說我!”
拂風半生鉆研醫毒、武學,花在修行上的時間的確是少之又少,離開道觀后的三十年里更是極少誦讀,好多經典都已經忘記了。
這十年間帶著蘇景玉東奔西跑,尋求以毒攻毒的良方,沒日沒夜地割腕放血為他續命,每每熬不住了,便會將年輕時學的經文念上幾遍。
蘇景玉爛熟于心,直到祭母時在玄清觀翻看了經文典籍,才知道拂風念的好多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