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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鴛拗不過他,只能讓人先去御花園的陶然亭里生好爐子,又搭了擋風的帷幕,才讓人把秋君藥推到了御花園里。
御花園的梅花開的正盛,紅白相間,好似瓊樓玉宇。
秋君藥圍著暖呼呼的白狐裘,躺在搖椅上,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梅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
“我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第一個想法,也是看梅花。”
“陛下還可以看很久的梅花。”
引鴛蹲在地上,給秋君藥掖好擋風的狐裘,怕秋君藥受涼:
“不管陛下想看多久,臣妾都陪你看,好不好?”
秋君藥聞言,竟然久違地有些笑了。
他笑的很好看,即使帶著病容,但依舊清俊秀雅,所作所為,也當的上君子之名。
但可惜,人如其名,命如深秋之葉,搖曳枯黃,稍不注意便落了,頃刻生機斷絕;一生如君子坦蕩磊落,但藥不離身,病弱難安。
秋君藥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這里置身之外的人,卻沒想到,也許當他入書來到這里的那一刻,他也就成了曲中人,而他的姓名,也便成了他人生中,最貼切的注腳。
但.......命薄又如何呢,起碼他在這里過的每一天,都足夠快樂。
妻子在側,子嗣環繞,秋君藥并不覺得自己還有什么遺憾,起碼他來過,留下過屬于自己的痕跡,即使他死了,也會有人記得他——
甚至他們中間還有人,愿意為了救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如此,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雪還在下,幾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埋葬其中。
風更大了,呼呼地卷起周遭的一切,秋君藥在那一剎那,幾乎要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已經病的看不清了,還是周圍本身就是一片花白。
在意識到自己也許已經處于彌留之際的那一刻,秋君藥似乎有些回光返照,抬起手,勾起引鴛的后腦勺,然后湊過去,在引鴛的唇上印下一吻。
只有一吻。
他的聲音很低,低的幾乎要聽不清,一如兩人耳鬢廝磨的時候,那般近距離的呢喃:
“阿鴛。”
他斷斷續續道:“這輩子吻過你,我........不枉此生。”
引鴛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幾秒鐘就將整張臉染得濕透。
他想說他也是,可是眼淚卻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凈似的,將喉嚨也堵的酸澀生疼,急的他哭的愈發厲害,眼淚從秋君藥的指縫往下淌,冰涼刺骨。
看著引鴛這幅模樣,秋君藥也只是笑,神情很安靜沉穩,輕輕抹去引鴛的眼淚,眼底帶著鼓勵,似乎是在等引鴛回話。
引鴛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擦干凈眼淚,正想說出“我也是”,豈料他一個“我”字還沒有說出口,秋君藥瞳仁里的光卻忽然散開了,引鴛見此一怔,緊接著,秋君藥輕撫他面龐的手也脫了力氣,緩緩垂下,搭在躺椅的邊緣,再也沒有動作了。
引鴛心臟瞬間加快,他不顧形象,猛地撲到秋君藥的身上,瘋了一樣大哭著喊秋君藥的名字,但秋君藥的臉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安靜的笑,沒有像之前那樣,抬起手去哄他了。
他死了。
片刻后,聽到動靜的秋景秀等人趕來,看到已經氣絕的秋君藥,秋景秀等人皆不敢相信,在漫天雪地里脫力跪下,聲嘶力竭地喊著“父皇——”。
斯人已去,沉重的喪鐘鳴起,當當三下之后,天邊便飛過一群鴻雁,發出凄慘的叫聲,在慘白無垠的天幕中,顯得如此的扎眼寂寥。
先帝病逝,舉國掛起了白皤,四處飄揚,到處皆聞哀聲,出殯當日,皇城百姓自發夾道送行,看著木棺,所聞皆是一片痛哭嚎啕。
秋君藥為他們所做的,他們都看在眼底,記在心里,他雖然未必是千古一帝,但依舊能稱的上是仁君。
秋君藥在位期間,減免賦稅,放輕徭役,改革科舉,不計出身任用賢才,修訂法度,加強邊防,防止外戚干政,朝野內外一片清正清明,百姓休養生息,安居樂業,人民富足。
如今他短命而亡,沒有一人不感到悲痛,沒有一人不感念他在位時的圣明。
白皤,紙錢,香燭,哀樂,一切的一切混雜在雪地里,顯得這個冬天,愈發的森冷刺骨。
引鴛身為皇后,身著白色喪服,已經哭的失聲了,話也不會說,在靈堂守了足足八天。
在這八天里,他幾乎只喝了一點水,吃了一點米糕,剩余的時間,便是呆跪在靈堂之下,仰頭看著秋君藥的棺槨,復又垂下頭,將那些紙錢丟到盆中,看著火舌吞噬一切。
秋君藥死后,秋景秀順理成章地即位,尊引鴛為昭圣慈壽皇太后,并改大端年號為天元。
秋景明在送秋君藥出殯的第八日,回了青州。邊境不可一日無將無主,他即使心中悲痛,但為了顧全大局,他仍舊不能在京城停留太久。
秋景秀即位后,秋景和和秋景月等人留在了京中,替尚還未成年的秋景秀打理一切朝事。
秋景和仍舊做了賢王,秋景月則被冊封為寧親王,與秋景和一同攝政。
同年,秋景明被冊為瑄王。
半月后,引鴛將秋景秀和秋景和等人召到披香殿,幾人難得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引鴛秋君藥去世的這半個多月里,瘦了很多,終日只著白衣,也不再上妝。
能讓他上妝的人已經不在了,他便終日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也不再佩戴任何裝飾,除了秋君藥曾經留給他的九龍紋玉佩他始終貼身戴著,其余時候,都只用白色發帶扎起馬尾。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自從你們父皇去世后,我們母子幾人,就很少坐在一起吃飯了。”
引鴛像是在笑,只不過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有些疲憊的蒼白,像是強撐著一張假面,道:
“動筷吧。”
秋景秀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還是秋景秀率先拿起了筷子,給引鴛夾了一筷子菜,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