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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嘆氣聲,天衡帝側頭,打量著她:“不忍心?”
唐詩抿了抿唇,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她不說天衡帝也看出來了,她應該來自一個很和平,跟大雍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因此也才能養成她那大膽又豐富的內心世界。
唐詩不跟天衡帝說,但她還是忍不住跟瓜瓜吐槽。
【哎,實在考不上就放棄啊,三百六五十行,行行出狀元?!?
【富進當初之所以能還清債務,還攢下一筆家財幫他富驛開了布莊,靠的不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雕刻技術嗎?】
【別人抄書,他印刷,尤其是佛經和各種啟蒙書籍,速度刷刷的,不然光靠他那只右手,就是再來十年也攢不下這筆家業?!?
【瓜瓜,你說他要是不中途跑去參加科舉,繼續鉆研他這印刷術,將鉛質活字改造成金屬活字,這印刷效率又要提高好幾倍,何愁發不了家?】
【可惜了,明明老天爺賞了他另外一碗飯,硬是因為心里的執念和社會的認同,非要去擠科舉這趟獨木橋?!?
瓜瓜:【利益問題,科舉最初科目繁多,有秀才科、進士科、明法科、明算科、武舉等,涉及文史律法天文數學等方方面面,只要某一項特別出色都可能高中。但進士科出身升官最容易,做到宰相也最容易,也是最有前途的科目,久而久之大家都更重視進士科,最后弄成了只考這一門?!?
【但這些讀書人天天琢磨經義,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分離,嚴重脫離實際。世有聰明博物者,稠人推焉,乃棗梨之花未賞,而臆度楚萍,即鄭僑、晉華,豈足為烈哉?(注釋,引用自《天工開物》】
【宋應星考到四十八歲第六次落榜,放棄會試做了小官,著書立學,幸得好友資助,方才有了《天工開物》這本科學巨著?!?
唐詩想起這位傳奇人物,也感嘆:【哎,他真是一位被科舉耽誤的天才。要是生在現代,這樣的人才多少單位搶破頭?!?
瓜瓜:【一個社會,應該是百花齊放的,既要給文科生成長的土壤,也要尊重科研技術人員給他們發揮的空間。但在封建社會,工匠是下九流,社會地位低,收入低,自然沒有聰明人、讀書人愿意鉆研這個?!?
聽不懂?宋應星是誰?很厲害的樣子,還有《天工開物》又是什么東西?
不過最后一句他們聽懂了,瓜瓜和福星姑奶奶似乎對工匠極為推崇。
這其實不是第一次了。
天衡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葛經義看著跪在地上的十數人,也幽幽地嘆了口氣,正欲說話,卻見廣全出來,遞給他一張紙。
葛經義看完后有些訝異,但沒表現出來,他將紙折疊起來小心放好,向皇城的方向行了一禮:“你等科舉舞弊,證據確鑿,按律當嚴懲,但皇上開恩,念在你等皆是初犯的份上,從輕處罰。詹赫,念在你被奸人蒙蔽的份上,革職貶為庶民,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富驛、朱娘你二人為一己之私,盜竊考題,罪不可赦,判處絞刑。富進、戚值、胡韶峰……你們十一人因涉嫌舞弊,革除功名,杖責五十大板,流放兩千里……”
只殺了兩個人,確實是皇恩浩蕩。
本以為必死無疑的詹赫跪下磕頭:“謝皇上隆恩,微臣遵旨。”謝瓜瓜和福星姑奶奶,若非他們這番話,皇上不會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但富驛和朱娘就慌了。
朱娘跪下不??念^:“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家不知道這事如此嚴重,不知者無罪,求皇上開恩啊……”
富驛腦袋受了傷,站不起來,富進跪下替他求饒:“大人,學生愿用自己的性命換小弟一命,求大人饒了他一命吧,他都是為了我,求求大人……”
葛經義面無表情地下令:“將人帶下去,枷鎖游街,以示警戒?!?
讀書人都好面子,戴著枷鎖游街是一件極其丟人的事。這也是提醒其他考生,切不可作弊,否則便是這些人的下場。
等人都帶下去之后,葛經義和譚元清帶著禮部的幾名官員到隔壁向天衡帝稟明了案情。
譚元清雖不是考官,可會試是由禮部負責,他也難辭其咎,所以他和禮部的官員都跪了一地請罪。
天衡帝看著他們,目光幽深銳利:“你們確實有罪。”
譚元清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他們禮部這些官員,還有這一屆的考官都逃脫不了懲罰,連忙說:“請皇上治罪?!?
天衡帝沒接這話,反而問道:“譚尚書,科舉傳承數百年,但舞弊一事屢禁不止,你可有何良策?”
譚元清心里苦。
這個問題老祖宗都解決不了,更何況是他。只要有考試,只要高中之后身份地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作弊這種事就避免不了,哪怕被發現會砍腦袋,這世上也照樣會有人鋌而走險。
他苦惱怎么說才能讓皇帝滿意。
但正所謂旁觀者清,沒有壓力的葛經義卻瞧出了苗頭。
皇上只怕是對瓜瓜和福星娘娘所說的感興趣,有意借此事發難,改革科舉。
見譚元清還沒反應過來,他拱手道:“皇上,若讀書只有考進士,入朝為官這一條路,科考舞弊就絕不可能禁止。微臣認為,當擴寬考試科目,給不擅經義,苦讀二三十載的讀書人尋找另外的出路,如此一來,作弊自然會少很多。譚大人,你說是不是?”
經他這么一提點,譚元清也明白了,趕緊說:“葛大人所言極是?!?
天衡帝嘴角勾起:“哦,既如此,譚大人來說說,當如何拓寬考試科目?”
?。吭趺从质撬?
譚元清只覺頭皮發麻,若是要加動手的科目不應該問工部尚書嗎?老徐救命!
第056章
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
工部尚書徐勘不在, 還是只能譚元清自己上。
他吞吞吐吐地說:“回皇上,微臣認為可加設算科、武科。”
也就是把科舉最初的科目還兩個回來。
別說天衡帝了,就唐詩都察覺到了他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