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忽覺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管怎么說,行香山還是到了。
大清早來爬山的人比想象中多,情侶,親子,大家庭……男女老少大狗小狗樣樣不缺,聽著耳邊小孩子興奮的尖叫聲,洛螢沒睡醒的腦袋隱隱作疼。
此時天還是黑的,但山梯兩側(cè)皆有隔著一定間距的燈光,天色對登山影響不大。行香山不是很高,不出意外他們能在天亮之前抵達(dá)山頂,洛燭拉著不情不愿的姐姐,正式開始他們今天的安排。
沿著臺階向上走,洛螢揚起頭,仰望顏色不一的天空,頸上圍巾微松,身邊人伸手替她圍緊,她瞥他一眼,只看見他染著燈光顫動的睫毛。
這個人,是她弟弟啊。
她當(dāng)然不是今天才知道,卻莫名在這一刻感到久違的清醒。
心臟抽動。
眼睛再次看向天空。
靠近山這一側(cè)的天是深邃的,藍(lán)色紫色都揉碎在漆黑的天幕之中,向外延伸,與其接壤泛著斑斕色彩的則是受光污染嚴(yán)重的天宇。天穹之下,黃點白點串成一張熒光點點的大網(wǎng),編織著整座城市的美夢,盡管這座城市或許從未歇息過。
一步,兩步,一層,兩層,凌晨,清晨。
過于冷冽的風(fēng)從面前搖曳而過,仿佛夾帶著宇宙的訊息,將不知何年何月何處的聲音帶到她耳邊。
那是無奈又調(diào)侃的語氣。
“——所以,你就是太缺乏鍛煉了,姐姐?!?
霧霾藍(lán)色調(diào)的陰影落在背對著東邊的洛燭身上,還不到太陽升起的時候,然而光亮已經(jīng)足夠洛螢在此時看清弟弟面上的表情。
一臉好笑。
“……要你管?!边叿鲈谒直凵闲菹⑦吿ь^瞪他的姐姐,絲毫沒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自知之明。
“才爬多久,你這身體素質(zhì),到底怎么過的體測。”
“說了不用你管?!北凰钸兜脨佬叱膳?,洛螢狠狠掐住他的上臂。
然而不知何時起,她弟弟的手臂上已經(jīng)沒有能任她掐捏的軟肉了,一爪子下去,頂多能捏起一些皮。
仿佛一腳踹到空氣里,落空空的感覺使她氣悶,只好撇開頭不看他。
還不如在濕氣濃郁的宿舍里睡覺。
她到底為什么要答應(yīng)他出來爬山?
四月的清晨,遠(yuǎn)處天際微光浮現(xiàn),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洛螢是真的腿腳發(fā)軟,若不是骨子里的矜持撐著她,她真想像不遠(yuǎn)處那家人一樣,一屁股坐下休息。
她時常反思自己的臉皮總在不該厚的時候厚,不該薄的時候薄。
“照這個速度,可能看不到日出了。”
“那就不看?!北旧韺κ裁慈粘鼍蜎]有執(zhí)念,洛螢既沒被激將到,也不感到愧疚。她就像個任性的孩子,而包容她的人就在面前,一直都是。
“唔……那要在這里休息嗎?”洛燭張望四周,“歇一會兒我們下山?”
他屈服得很果斷。
既在她預(yù)料之中,又讓她心中升起一股新的不滿。
什么啊……都到這里了。
就這樣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嗎?白費那么多力氣。
她默不作聲,不拒絕,但也不肯定。
沒等到回復(fù),洛燭回頭看她,兩人無聲對視片刻,流光在眼底打轉(zhuǎn),千言萬語融入沉默的空氣,他睫毛顫了顫,突然閉上眼。
手指微微蜷縮,洛螢垂眼,專注打量石階工整的紋路,甚至數(shù)起上頭的沙礫。
一粒,兩粒,三?!?
“姐……”低下去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妥協(xié),然而洛燭長舒一口氣,接著說出口的不知是抱怨還是陳述,“你真是……又這樣?!?
對啊。
又這樣。
就這樣。
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脾氣……
“就想讓我逼你……”沒好氣的腔調(diào)。
洛螢終于再度抬起頭,又一次對上弟弟藏在陰影里那雙眼,她知道,他沒有生氣。
眉蹙著,嘴角卻微微上揚,一副拿她沒辦法的無奈表情,洛燭摘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戳戳她的臉,聲音很輕。
“姐姐……你就是想要我做壞人?!?
兩邊都想要。
全都想要。
哪怕雙方矛盾。
心中有傾向嗎?不好說,她不想做出選擇。
——那能替她選擇的人只有一個人。
由他替她決定去向,由他來擔(dān)當(dāng)風(fēng)險,由他來承受她不愿意面對的選項后果。
所有責(zé)任都交給他。
猜中她不愿意面對的心思,她不會承認(rèn),猜錯,她也不認(rèn)。她只負(fù)責(zé)指責(zé)埋怨,不論他選擇的是哪一邊。
就是這樣任性不討喜。
“……不行嗎?”
“……”視野里的他,嘴角上揚的幅度又大了些,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搖晃,猶如水上晃動的波痕?!皼]有不行。”
“沒有不行……”柔和的嗓音輕輕重復(fù),恍惚間她似乎聽出一絲令人不解的歡悅?!敖憬悖灰阈枰襾碜鰤娜司秃谩!?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明白她,包容她,哪怕是媽媽和爸爸都做不到這點,她無比清楚。只有她弟弟,只有洛燭,會這樣成全她的貪欲。
“所以——”他側(cè)身看向東邊,清晨青藍(lán)色的光線在他側(cè)臉上書寫世界的呼吸,俊朗又柔和的輪廓,“我們繼續(xù)走吧?!?
“……我不要。”
“我不管?!?
“我不要?!?
“說了不管你?!?
就這樣用力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往繼續(xù)向上爬的道路。
對。
就是這樣。
“被逼無奈”的她,不得不向上走。
他替她做出了選擇,在她給出的選項里。看似是她不得不聽他的,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韁繩始終在她手上。
這是只屬于他們的默契。
那一天,他們走走停停,卻還是趕在日出之前抵達(dá)山頂,然而最后誰都沒有心思欣賞太陽升起的美景。